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柔和的轻纱笼罩着无垠的蓝海。巨大的钢铁渡轮“远星号”划开平静的海面,犁出一道翻滚着白色泡沫的航迹,坚定地驶向北方朦胧的地平线。空气中弥漫着咸涩的海风气息,混合着引擎低沉的嗡鸣,这是远洋航行独有的背景音。
在宽阔的上层甲板前端,一位少女凭栏而立。晨风拂过,撩起她如瀑般垂落腰际的乌黑长发,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
名为“星野千夏”的联盟专员——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远方那片正在缓缓揭去雾霭面纱的土地。她戴着一顶宽檐的米白色编织草帽,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在这尚不算炽烈的晨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谨慎。然而这顶帽子下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柔和,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仿佛随时会绽放笑意的弧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一股蓬勃的活力。
“哎呀,小姑娘,起得真早啊。”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弥生侧过头,看见一位头发银白、穿着舒适亚麻长裙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太太脸上布满岁月的刻痕,但眼神明亮,充满慈祥的探询。弥生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绽放出真诚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早安,夫人。海上的日出总是令人期待的,不是吗?而且,我们快到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是啊,快到了。”老太太顺着弥生的目光望去,脸上也浮现出期待。“这就是赫菲斯特兰?真是座奇特的岛屿。我儿子在尤尼科工作,总跟我念叨这里多么不同。”
“确实非常独特,夫人。”弥生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随着渡轮的前进,海岸线的轮廓愈发清晰。“您看,”她抬起手指向逐渐靠近的陆地,“那就是赫菲斯特兰给远航者的第一印象——鸢盾港。”
老太太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只见海岸线不再是柔和的沙滩或陡峭的悬崖,而是由巨大、规整的几何结构构成。高耸的钢铁码头如同巨人的臂膀探入海中,上面矗立着巨大的塔吊,它们的剪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最引人注目的,是港口广场中心一座巍峨的青铜雕像,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辨认出那是一只展翅的猛禽,利爪紧握着一面刻满齿轮纹路的巨大鸢盾,百年前发现赫菲斯特兰的谢菲尔德家族的象征,也是鸢盾港名字的由来。
“那些是……水车吗?”老太太指着海岸线后方隐约可见的、沿着山势排列的巨大轮状结构,它们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是的,夫人。”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是鸢尾城的‘潮汐之轮’。利用海潮的涨落和山间溪流的落差驱动,为港口和部分城区提供辅助能源,是很古老的智慧了,也是早期开发的标志之一。您看它们旁边那些更高的、线条更流畅的塔楼,”她指向另一片区域,“那些是联盟引进的新型潮汐能转换塔,效率更高,唔!”海风渐强,吹得少女的宽檐帽几乎要飞走,她连忙抬手按住帽顶,宽大的帽檐在她小巧的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真是个新旧交融的地方。”老太太感叹道,目光扫过弥生按着帽子的手,又落到她被海风吹拂的黑发上,“就像你这顶漂亮的帽子,实用又带着点古典的优雅,虽然……似乎有些大了?
”您真细心,夫人。是我出发时太匆忙,随手抓了我祖母的帽子,她总说防晒是头等大事。啊,您看,雾气散得更开了,能看到城区的轮廓了。”
阳光终于穿透了最后一层薄雾,慷慨地洒向大地。鸢尾城的全貌在晨光中徐徐展开。城市的建筑风格是粗犷的蒸汽朋克与后来联盟带来的更简洁线条的奇妙融合。巨大的铜制管道沿着建筑蜿蜒,如同城市的血脉,有些地方还缠绕着常青藤,给冰冷的金属带来生机。高耸的烟囱并不多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利用风能和地热能的转换装置。城市依山而建,层次分明,远处可以看见蒸汽机车沿着峭壁上开凿出的轨道蜿蜒前行,如同一条条钢铁长蛇。城市上空,偶尔有飞行系宝可梦掠过,点缀着这幅钢铁森林的画卷。而这一切的背景,是覆盖着森林、延伸向远方雪峰的净罪回廊山脉那沉默而雄伟的黛青色剪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联盟深蓝色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穿过人群,径直向弥生走来。他的步伐坚定,胸前别着象征交通调查部的齿轮与闪电徽章。
“星野专员,”男子在弥生面前站定,声音平稳而公式化,眼神扫过一旁的老太太,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回到弥生身上,“船即将靠泊鸢盾港霍亨索伦桥三号栈桥。请回房整理好您的行李和个人物品,十五分钟后在C层甲板三号出口集合。谢菲尔德家族派来的对接人员会在码头等候。“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一种符合专员身份的、略带严肃和专注的神情。她向老太太再次微微欠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夫人,看来工作召唤我了。能和您聊天非常愉快,祝您在赫菲斯特兰探亲顺利,有一段美好的时光。”
“哦,当然当然,工作要紧,专员小姐。”老太太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谢谢你陪我聊天,也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您,夫人。”少女礼貌地道别,转身跟随那位联盟专员离开。宽大的帽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晨光下投下摇曳的阴影。她挺直了脊背,步伐也变得利落起来,刚才与老太太闲聊时那种自然流露的活泼灵动,仿佛被小心地收敛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匣子里。只有那按在帽顶的手指,在转身的瞬间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甲板上,老太太望着少女离去的纤细背影融入人群,又回头看了看那座在晨光中展现出全貌的、钢铁与蒸汽、古老与新生交织的港口城市——鸢尾城。巨大的鸢盾雕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港口机械的轰鸣声随着距离的拉近隐隐传来,宣告着旅程的终点,也是另一段充满未知的旅途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