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和颂歌的命运起始
秋子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
“早田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然而,这一头却久久没有回话声。
“早田?早田你怎么了?”
在秋子再三呼唤之下,机舱里发愣的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是早田。”
“……早田,你还好吗?”
晃了晃脑袋,早田在额头上擦了一把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其他人下命令。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下什么命令。
因为,现在的他们,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处境——
看刚刚村松队长撞机之后的表现,早田推测,绝对不仅仅是战机的武器系统被做了手脚,很有可能是包括燃料舱在内的整架机身,都已经成为了那种物质的载体。
如此一来,动用武器攻击自不必说,而如果有战机被击落,也会导致那种气体喷散而出。
估计策划者也没有想到,队长居然会直接将战机撞向怪兽。如此一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比任何一种方式都更正中靶心……
而对于此刻的科特队。
他们不能发动任何攻击,不能开哪怕一枪一炮,就算只是象征性的都不行。
……此时飘在空中的飞行编队,完全是怪兽的能源桶一般的存在。
但如果为了保险起见,直接下令返航的话……
早田透过机窗看向下方数不清的无人机。
……整颗星球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所有东京避难所里的人们,也都死死盯着屏幕。
如果他们现在未开一枪就直接返航,无疑等于告诉所有人,科特队已经直接认输放弃了。
……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他无法想象,到了那个时候,绝望会如何死死压在这座城市上。
……会如何涌进每个人的心里,狠狠撕裂所有残存的希望。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哪怕此刻的希望只是演出来的,他也无法亲手将它揭开。
但是,一个更残酷、更现实的问题是。
燃料舱被动过手脚之后,可用燃料的指数,很可能不能再按照平时的标准查看。
问题在于,他不知道现在的燃料,什么时候会彻底消耗完。
就这样下去的话,如果燃料突然耗尽导致坠机,他们会直接丧命不说,那气体恐怕还是会散发开来,进而继续增强怪兽。
早田全身上下都发起抖来。
所以,他们不能攻击,不能返航,还有可能随时面临灭顶之灾。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其他队员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下什么样的命令。
他瘫软着身体,靠在了座位上。
他手上无力地握着操纵杆。
他看到地面上,有一辆车逆着方向开了回来,救起了废墟中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然后再度疾驰而去。
……人们还在冒死努力着啊。
……人们还都……没有放弃希望啊……
就算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也要去拯救自己在乎的人。人类不就是这样吗?
……那我们呢。
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早田关掉通讯器,仰头笑了起来。
队长……
对不起。
你的遗言,我们好像做不到了。
我们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啊。
我们已经无法保护人们,也无法给予人们希望了。
你说的勇气和理想。
已经都要不存在了啊。
已经再也没有办法了。
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无可避免的悲惨结局之外,已经……
……什么都做不到了啊。
凄惨的笑声回荡在机舱内。
渐渐地,笑声被掩盖在了悲泣中。
绝望的叫喊,被困在了狭窄的空间内。
乌云很厚,依然重重压在宽阔的天空中。
整座城市都还在被狂风肆虐着,说不出话来。
……好暗啊。
……越来越暗了。整个世界。
早田垂下了头。
其他人都在不停呼喊着他,然而,通讯器已经没有任何回音。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跟你们说话了。
如果前方就是末日。
让我沉默着面临它吧。
结束了,各位。
已经,全都结束了。
我们的力量实在太渺小、太脆弱了。
就算已经爆发了所有能做到的努力,也无法对结局作出任何改变。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等待吧。
等待结局降临的那一刻吧。
闭上眼睛,或者睁开好好看着。
……这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结局。
早田彻底瘫在了座位上。
就这样。
就这样吧。
*
*
*
……她慢慢醒了过来。
……身上好痛……
艰难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昏暗的地方。
环顾四周,只有一缕很微弱的亮光,透过缝隙穿了进来。
我……
我在哪……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她发现自己此刻是处于一片废墟下面。
难道……
一丝慌乱慢慢爬上了她的心头。
紧接着,她的记忆将她拉进了更为庞大的恐惧里——
她今天是为了取一条项链,所以回了学校。
她舍不得直接离开,就在课桌上独自趴着。
然后就……
想到这里,心中磅礴的恐惧感逼她停下了思绪。
但是,她什么都明白了。
再向四下看看,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废墟中刚好形成了这么一片狭小的空间,供自己处于其中。
头顶上的高度远低于她的身高,她没法站立起来。
她想试着活动一下身体,但是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
感到嗓子非常难受,她重重咳嗽了几声。
这时候,她听到令人胆战的嘶吼声从上方传了下来,同时整个空间都是一阵震颤,细小的石块和瓦砾掉落下来,她的身边立刻环绕起大片灰尘。
低下身子护住头,等到再次归于平静,她才又慢慢抬起头来。
怪兽是出现在我这里了啊……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
但是,奇怪的是,当认识到这个现实的时候,她反而没有那么恐惧了。
就好像,心里遇到了一件……原本就应该发生的事情一样。
奇怪。
为什么?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驱散睫毛上的灰尘。
蓝色的眼眸里,此时慢慢覆盖上了一层平静。
我……
如今的我……
少女孤单的身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停留在昏暗的废墟中。
她没有吵闹,没有哭泣,也没有奋力挣扎。
她只是那样,安静地呆在那里。
而后,她向身边摸索了一下,非常幸运的是,几乎是立刻,她就在手边摸到了那个东西。
……一条星形的项链。
摸到它的一瞬间,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侧过身,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很幸运,手机还能启动。
解锁之后,她看到了妈妈的未接来电。
眼泪奔涌而出。
……她不敢打回去。
她要怎么告诉妈妈呢?
她要怎么跟妈妈说,你的女儿已经被困在了怪兽脚下的废墟里,离死不远了呢?
我没法,我没法……
……我做不到啊……
下意识伸手擦了一把眼泪,却感觉到有灰尘迷住了眼睛。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狼狈啊,幸好这副样子没有被别人看到呢。
妈妈……
我,我……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伦敦了。
打开Line,她对着妈妈的聊天框,打出了一段话。
……最后的一段话。
更多的眼泪溢出,愈加模糊了她的瞳孔,也帮她洗掉了上面的灰尘。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会这么快啊。
她微微仰起头。
爸爸,如今我也要和妈妈分开了。
你能回来替我陪着妈妈吗?
不要让她再孤身一人没人照顾了,好吗?
我不想……我不想……
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啊……
低微的哭泣声,自废墟之下轻轻飘了出来。
……飘进了一户人家的屋子里。
屋子并不大,但布置却很温馨。
屋子里啊,有一个小女孩。
她正坐在桌子前,开心地握着手里的画笔,在纸张上涂着什么。
……上面是三个人。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个,是我。”
她画完了,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看着画傻傻地笑着。
……就那样笑着,非常开心地笑着。
突然,她听到了自窗外飘来的哭泣声。
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停下。
这是,谁在哭呀?
她跳下椅子,跑到窗前,踮起脚尖,小小的手够向窗户,想把它全部打开。
这个人哭得好伤心呀。
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她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可怜,她有些心疼这个正在哭的人。
她心里想着,这个人哭得这么伤心,难道是没有爸爸妈妈了嘛?
唉……真的很可怜呢。
她打开门,迈着小小的双腿跑了出去。
她想去找那个人,想和她玩,想让她开心一点。
她想对那个人说,没有爸爸妈妈了,那我来抱抱你吧。
或者,你跟我来我家吧!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爸爸下班以后会带好看的玩具回来,我们一起玩!
可是,无论她循着那哭泣声怎么找,也没有找到那个人在哪儿。
好奇怪呀……
没有办法了,她只能又跑回了家里。
她坐回了座位上,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画。
她的脸上再次浮现起幸福的笑容。
……爸爸和妈妈很快就要回来啦。
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他们看我新画的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