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据江湖传言。”
“早在两百年前,大乾朝开国之初,天下未靖之时,这‘殃’便被人降伏了。”
看得出来,这柳素的谈兴很高,她一边领着林岳在这废旧寺院中踱步,一边讲述着种种与“殃”有关的情报和事迹。
“有人说‘殃’遭杀了,也有人说祂被放逐天外了,不然这大乾朝的社稷前面也不能安稳那么多年。”
“而这当中,最普遍的一种说法,便是说这‘殃’在为祸人间时,被那位太祖爷撞上,然后他就以一己之力将之降伏,把‘殃’镇压到了某处,不得解脱……”
柳素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快便领着林岳穿过寺庙前院,沿着那让杂草生长给顶得破碎斑驳的青石板路,来到了正殿之后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塔林。也就是僧人死后安放骨灰的坟墓。
一座座青砖垒成的墓塔在原地紧挨着排列,于夜色之中静静矗立,像是一群无声的巨人。
在这片塔林之中,也有几个五莲教众在点燃的篝火照明下来回走动忙碌些什么。
“所以,贵教以为,这福地之中的废庙,就是当年武帝镇压‘殃’的地方?”
林岳听得似有明悟,想了想又问道:
“不过既然那‘殃’是如此一尊恶神,于人间只有祸患没有好处,你们又大老远的跑来寻祂作甚?”
“难不成指望祂被放出来之后,会实现你们的三个愿望?”
“我怕不太可能。”
“哈哈哈哈。”
柳素被林岳这番诙谐的讽刺话语逗笑了。
“林祭酒,你说说。”
“我教这么多年来,无论朝代如何更迭,都一直坚持与官府作对,不断的四处挑动兵祸,可是为何?”
林大野思考片刻,开口给出了五个简短有力的大字评价:
“吃饱了撑的。”
“——呃,林祭酒可真会说笑。”
柳素被噎了一下。
不过还不待她细细跟林岳解释其中关窍,就听得塔林深处有人高兴的叫了一声:
“左使!左使!我们好像找到破除封禁的法子了!”
“?!”
闻言,女子目光一亮,立马停下了和林岳的闲谈,转而三步并作两步往那个方向赶去。
林道士也不客气,见状就直接跟在她身后,钻进了塔林。
“道士。”
忽然,狸花娘娘的声音飞入了他的耳朵。
“嗯?娘娘要说什么。”
林岳放慢了脚步,低头一瞧,正见到猫儿在抬头望着他。
“危险。”
像是索敌雷达的天线,甩个不停。
“这我晓得。”
道人也不惊讶。
毕竟他这趟任务的主要目标,那所谓的“殃”,是某位灾厄大能的人间化身,还是天书都给出了“极高难度”评估的存在,能不危险吗。
不过他也不怕。
说真的,自从修行有成,下山以来的他还没遇到过什么具有挑战性的对手。
林道士自认还算不得神仙,但就凭现有的这一身艺业,寻常的妖鬼怨灵已经拿他没办法,只有类似大槐树那样的怪异才能给他造成一定的威胁。
这就是自信。
而不管是为了完成天书给的任务,还是荡平此中妖氛,还妙香山和周边百姓一个太平,今天这个“殃”,他都是一定要碰上一碰的。
若能成,那自然最好。
如果败了,也无非一死。
“这下面,有脏东西。”
狸花娘娘伸出前爪,小白手套示意式的挠了挠路面,弄出一阵沙沙声:
“危险。”
林岳蹲下身,伸出大手宽慰似的抚摸了两下狸花猫的脊背,顺滑的猫毛让他感觉很趁手。
“如果待会儿发生战斗,娘娘你就躲远点。”
“得空的话,就和红翎白茴她俩配合好,不要放一个五莲教徒走脱。”
“等我收拾了‘殃’,再来慢慢料理他们……”
听着林某人的这些嘱托和安排,狸花猫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过了半晌,方才抖了抖耳朵:
“好。”
而就在这一人一猫交流的时候,塔林深处,忽地传来一阵类似石板碎裂的脆响。
喀——
当林道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快速赶过去时,正见到柳素带着几个五莲教众,站在一处修建的颇为雄伟的石塔墓前。
而在这砖塔的前方,原有的青石地板破开了一个数尺见方的正方形大洞。
周围的火光一照,映现出这大洞下方,乃是一截向地下深处伸去的石头阶梯。
林岳人还未靠拢,便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阴气正从那大洞里源源不断的吹出,令人脊背生寒。
“去叫他们过来。”
柳素没有鲁莽的一个人下去,而是指使一个手下去前院通知其他五莲教众,而后便站在塔前,细细的观察地上的大洞。
“林祭酒,待会儿可要与妾身下去一探?”
见林岳走过来,她笑着一指那洞中阶梯:
“本教此来,只为那传说中被武帝封禁在此的‘殃’。”
“如果里面有其他珍宝,我教一概不取,尽送予贵道,如何?”
嚯,这小妞虽是一介女流,说话做事倒是比寻常男子还要大气许多,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五莲教左使的位置。
如果林岳真是个为求财得利而来的然山门人,这会儿怕不是已经开始心动了。
他正欲回应,忽地感到脊背一凉。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突兀地在二人身后响起。
“?!”
柳素悚然一惊,林道士也猛地按剑回身。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衣,脖挂念珠,头上还点着戒疤印痕的少年僧人正双手合十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摸到了俩人的背后。
“几位施主,小僧等候你们多时了。”
林岳按捺住拔剑的冲动,冷声道:“你是谁?”
“我?”
林大野目光游移,飞速的打量着他。
“什么和尚,你就是‘殃’吧。”
“名号无非外相,就与这庐舍皮囊一般,随时可以丢弃,叫什么都一样。”
对于林岳的猜测,小和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转而问道:
柳素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作答。
林岳则仍是冷冷地盯着他,右手已经悄然按住腰间的剑柄。
“唉,世人总是如此。”
见俩人不答,这少年僧人微微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想那虞朝灵帝在位时,我曾路过一山村野庙,眼见天色将晚,便入内歇息。”
“后来有一女子孤身入庙,饥渴难耐,眼看着将死,小僧便把食水都给了她,问她可有什么愿望。”
林大野以手按剑,眯着眼道:
“然后呢?”
“小僧自然是答应了她。”
少年僧人说到这里,呵呵一笑:
这时候柳素也忍不住开口了:
“和尚岁数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你且说说,就你一人,是怎么完成她这个愿望的。”
小和尚又笑了笑,似乎对二人的反应很满意,他再次双掌合十道:
“阿弥陀佛——”
“既然二位施主愿意与小僧多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