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
朝衡关好办公室的门,走向位于楼层另一端的练习室。
虽然七草日花和叶月正在楼下等他,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处理,事务所里还剩下另一个人。
门虚掩着,有节奏的音乐声和轻微的、鞋子摩擦地板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
练习室里,绯田美琴的身影映在镜墙上。
她正随着音乐的节拍移动,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转身、抬手都带着精确的力度。
绯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动,她的额发和脖颈处明显被汗水浸湿,紧贴肌肤。
空气里有运动后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与香氛的味道。
站在门边,朝衡没有立刻出声。
一会,时间随着音乐的鼓点流逝。
朝衡安静地看着,直到这首曲子结束,音乐暂时停歇,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绯田美琴站在原地调整呼吸,抬手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
“绯田小姐。”
这时,他才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开口。
绯田美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迅速转过身。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朝衡时,赭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气息还未完全平复。
“社长。”
她简单地回应,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朝衡走进练习室几步,环顾了一下四周。
音响设备亮着指示灯,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太专注了。”
朝衡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目光落回她身上,
“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练了多久?”
在他的面前,绯田美琴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湿的颈侧,动作干脆。
“没注意时间。”
她的回答很直接,目光扫过朝衡,似乎在判断他的来意,
“有事吗?”
“嗯。”
朝衡点点头,说明来意,
“我和七草她们准备出去吃晚饭。想着你还在练习,需要帮你带点吃的或者喝的回来吗?三明治?饭团?或者热饮?”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绯田美琴明显愣了一下。
她握着毛巾的手停在颈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和惊讶,仿佛不习惯接受这种日常的、生活化的关照。
她的视线微微向一旁挪了挪,避开了朝衡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她重新转回视线。
“……都可以。”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不挑。麻烦您了。”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又带着点她特有的冷淡感。
朝衡并不介意,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好,记下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那你继续练,注意休息,别太晚。”
绯田美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朝衡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练习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和音乐,走廊的明亮重新包围了他。
他沿着来路返回,脚步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来到楼下,七草日花和七草叶月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他了。
日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绿色短发下表情带着点百无聊赖,脚尖轻轻点着地毯。
叶月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神色,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明显的倦意,手里拿着自己的提包。
“久等了。”
朝衡走到她们面前,
“跟绯田小姐说了一声。”
日花撇了下嘴,没说话,而在她旁边的姐姐则微微笑了一下,声音轻柔:
“美琴小姐还在练习吗?真是努力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嗯,等会帮她随便带点吃的。”
朝衡简单说明,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走吧?想好吃什么了吗?”
日花终于直起身。
“不是说新开了几家店?随便吧,饿了。”
她的语气依然随意,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
叶月也跟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希望有清淡点的……今天感觉胃口有点不太好。”
三人一起走出事务所。
朝衡顺手关掉一楼的灯,并合上玻璃门。
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绯田小姐对食物真没要求?”
走在路上,日花忽然转过身看向朝衡开口,语气带着点好奇和某种比较少见的情绪,
“上次看她中午就吃了个便利店饭团。”
朝衡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思考太多,视线回到面前的道路。
“她自己说都可以。”
他回答得很随便,
“大概心思不在这上面。”
叶月在一旁轻声接话。
“以前日花训练太投入时,也常常忘记吃饭呢。”
“姐姐!”
日花立刻出声,语气有点不满,带着点被翻旧账的窘迫。
傍晚微凉的风混合着城市的气息,此时街边的路灯已经全都亮起了,他们融入街道上渐多的人流和车流。
“那家新开的定食屋听说不错?”
叶月提议道,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温和。
本来也没有做出决定,只是等待建议的朝衡点了点头。
“可以,就在前面拐角。走吧。”
他迈开步子。
很快,三人到达了那家新开的定食屋,叶月先一步进入点餐。
因为朝衡对点餐实在没什么想法,所以在门口的时候让了让她,而等到他打算进去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喂,”
日花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盯着脚下的路,
“那个绯田……转型的事,她真的没问题?”
只是用别扭的方式表达出来。
朝衡脚步停住,随后侧一步让开了几个位置,没继续进门,回头看了日花一眼。
街灯和餐馆的室内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投出立体的阴影。
“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吧,技术上没问题,只是心态和表现方式要调整,毕竟是换了条赛道。”
他的解释很平实,没有过多渲染,
“有日花你之前的经验,应该能帮上她。”
“我的经验?”
日花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她看着朝衡,周围环境的光线映在她紫色的眸子里,
“失败的经验吗?我可没什么好教的,真要说的话,绯田小姐才是前辈。”
“日花。”
朝衡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温和,带着点提醒,也带着点不赞同。
“实话而已。”
日花别开脸,看向定食店广告牌展示的商品,语气又冷硬了一点。
朝衡没有反驳她,只是平静地接下去:
“经验就是经验。知道哪里是坎,哪里容易摔倒,对后来的人就是提醒。”
他顿了顿,
在他说话的时候,日花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变化,直到他说完以后,她才叹了口气。
“…我说……”
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七草日花似乎又不准备说了,将那些词句都收了回去,
“哈啊……算了,你就是这种人,进去吧,进去吧。”
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夹着些朝衡不理解的忿忿不平,七草日花先朝衡一步进入了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