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驰走出了警局。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三天。
整整三天。
没人保释。
没人关心。
只有那个叫高木的警官偶尔投来一丝复杂的、带着点怜悯又带着警惕的目光。
警局里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好,难受的很。
摸了摸口袋。
只有几张皱巴巴、几乎失去价值的零钞和一个屏幕裂得像蛛网的破手机。
他走在人行道上。
摇摇晃晃。
路过的行人眼神恐惧的看着他,不是绕道走,就是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后逃跑。
明明他只是正常的走在路上而已,可那些路人却一个个的像是他对他们做了什么一样。
“啧。”
宋驰有些不爽的从嘴里发出一声轻嗤。
随后,凭着原主的记忆,他最终停在了一个廉价公寓楼前。
他到了自己住的楼层。
钥匙插入锁孔,生涩地转动。
门轴发出濒死的嘎吱声,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隔夜泡面汤、霉味、汗馊和劣质烟草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形成实质的冲击波,让宋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他”的狗窝。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几乎被一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一个歪斜的塑料衣柜和一张堆满垃圾的矮桌塞满。
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罐、烟头、揉成一团的废纸和几件辨不出原色的脏衣服。
窗户玻璃上糊着厚厚的油污,光线艰难地挤进来,在尘埃中形成浑浊的光柱。
宋驰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灵魂深处对这具身体、这种生活的极端厌恶。
他抿着唇,踏了进去,踩在油腻的地板上。
“打扫。”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需要干净,需要秩序,需要把这具躯壳和这个空间里属于“混混宋驰”的污秽痕迹尽可能地抹去。
没有清洁工具?
那就动手。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却带着几道旧疤的小臂。
动作生疏却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他粗暴地将垃圾扫成一堆。
把散发着异味的脏衣服一股脑塞进一个发黑的塑料袋。
用仅剩的半瓶矿泉水打湿一件相对干净的旧T恤,用力擦拭着桌面和窗框上厚厚的污垢。
灰尘在光柱里狂舞,呛得他连连咳嗽。
动作间,一阵头晕目眩,又有新的记忆在大脑涌现。
那似乎是上辈子的。
自己坐在电脑前,观看名侦探柯南这部动漫?
记忆,只有这个……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宋驰将一块油腻的抹布狠狠摔进水盆,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硬得像钢丝刷的头发。
穿越了,变成了一个底层混混,就算是想要改变自己现在的状况,仅仅只是知道剧情也没有用处。
他需要知道时间线!
工藤那小子现在变成柯南了吗?
黑衣组织搞到哪一步了?
这直接关系到他这个“路人甲”会不会哪天莫名其妙就会躺在废弃的巷子里,直接变成一具尸体,成为侦探和警察们的又一道功勋。
角落里,一台屏幕发黄、外壳布满裂纹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半埋在杂物堆里。
宋驰顿了顿,随即走过去粗暴地拽掉盖在上面的破布,找到了插头。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屏幕亮起,闪烁的雪花点间,一个穿着考究、表情严肃的男主播出现在画面一角。
“……昨日傍晚,米花町三丁目发生一起离奇坠楼事件,死者为某会社社长,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但现场遗留的某些痕迹引起关注……”
宋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丁目?
社长?
意外?
“……另据报道,杯户町某废弃工厂昨夜发生不明原因爆炸,暂无人员伤亡报告,警方已介入调查,不排除人为破坏可能……”
爆炸?
废弃工厂?
宋驰死死盯着屏幕,试图从主播快速播报的、语焉不详的新闻里抠出更多细节。
是哪个案子?
杯户町的爆炸……
是FBI的赤井秀一登场那次?
还是更早?
他拼命调动脑海中的剧情,但新闻的模糊性和时间线的错乱让他无法精准定位。
他只能够停在狭小的空间中,目光一眨不眨的继续盯着电视机,试图从中获取更多信息。
看了大半个小时后,他发现这个世界,新闻里充斥着“意外”、“死亡”、“爆炸”、“可疑痕迹”……
这些词汇高频出现。
这种情况让宋驰一直皱着的眉头根本就没有松开。
虽然除了名侦探柯南的剧情之外,他对上辈子的记忆模模糊糊的,但依稀能感觉到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新闻绝不会如此密集地报道这些会让普通人恐慌不安的事件。
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是和平的。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所当然的和平以及安心感。
这个念头刚清晰一点,一阵剧烈的、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头痛猛地袭来!
宋驰闷哼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额头更是渗出密集的冷汗。
“操!”
他低骂一声,不敢再去深想。
卫生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关掉电视,找到刚清理出来的旧报纸。
他忍着灰尘和霉味,一张张快速翻看着这些旧报纸。
社会版充斥着类似的案件报道。
抢劫、失火、离奇死亡……
日期混乱,信息琐碎。
翻了半天,除了印证这个世界“日常”的危险系数高得离谱之外,关于“工藤新一失踪”、“高中生侦探”之类的关键信息,或者能明确指向具体柯南剧情的报道,一张也没找到。
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身体累,心更累。
他将垃圾带了出去,同时又到不远的澡堂草草冲了个冷水澡。
返回打扫干净的屋子之后,洗好的衣服和被单湿漉漉地挂在房间里唯一能通风的窗框边,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宋驰盯了好一会,然后穿着单薄的背心和长裤,重重地把自己摔在那张硬邦邦、只剩下光秃秃床板的铁架床上。
很快,他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
“滴滴滴滴滴——!!!”
尖锐、疯狂、仿佛催命符般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宋驰猛地从冰冷的硬板床上弹坐起来,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