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向前行走着。祥子和初音在车上沉默着。
真奈嘴上一直带着微笑,微笑的弧度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抱有这样的微笑,恐怖的感觉就逐渐显现了出来。
祥子思考了很久,最终,畏畏缩缩地张开嘴:“那个,请问,我们是要去经纪公司?”
“是啊?海铃,小睦和喵梦都在等着你们吧?”
真奈依旧笑着。
“那,刚才,别墅内的那个人.....和真奈小姐的关系是?”
“他吗?”
真奈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她想了想:“嗯,怎么说呢,是我的家人吧。”
“哥哥?”
“不是哦?”
“弟弟?”
“也不是。”
不是兄弟吗?那为什么能算是家人呢?祥子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答案。
但是真奈的回答很缓和。
也许她是被哄骗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祥子的心变得激动了些。她开口道:
“那个,真奈小姐,您对您的这位家人,有了解吗?”
“当然啦!”真奈笑着。
“他是我最信赖的人呢!”
果然,真奈是被欺骗了吧。如此一个可怖的疯子,是成功骗取到了真奈小姐的信任吗。真是不可饶恕!
于是,祥子又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真奈小姐!我认为,您可能被那个人欺骗了!他并不如您所见到的那样!他实际上,很可能是一个疯子!”
如此一来,真奈小姐会愿意听我说吗?
祥子还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叙述,但真奈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的哦!就因为他很疯,所以我才信赖他呀!”
“那真是——诶?”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嘛。在疯狂的世界里做个疯子,反而就是正常人了呢。”
已经否定整个世界了!难道说,真奈小姐被这个人洗脑了吗?!
祥子神色一凝,又要开口。
“那个,真——”
“小祥,不用说那么多啦。你就继续做你要做的事就好了。我呢,只是来接你,顺带看看你的。”
“那,我的爷爷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呢。”
“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以我的经历来看,你的爷爷,即使被狠狠地惩罚了,也很合理呢。毕竟,他都是【迫不得已】地在做事。对于神,完全没有反抗到底的觉悟呢。”
真奈的表情灰暗了一瞬间。
但很快的,她又打起精神,脸上,完美的笑容又显现出来。
“等一下!真奈小姐,我虽然对我的爷爷有意见,但他罪不至死吧!还是说,您也是丰川本家的一份子?在初音小姐旁边,是为了监视她吗?”
“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啊。”真奈无奈地摇头。
“丰川本家?要是我真的见到过这种东西就好了。小祥,没必要想太多啦。你就继续你原来的想法好了。”
“不,我不能接受!请送我回去!我要见我也爷爷!”
祥子激动了起来。
真奈轻轻皱起眉头。脸上又浮起一丝微笑。
“小祥,没必要这么激动啦。你本来就打算去经纪公司不是吗?就按照你【既定】的路线走吧。真奈没有强迫你什么吧?”
“不行!抱歉,真奈小姐,请调转车头!我要回家!”
“小祥,请不要胡闹哦?我在好好地和你说话,没必要吼我的。”
“不行,我无法接受,我——”
【咔哒】
真奈笑着,眼睛里燃烧起漆黑。
“小祥。我的家人给了我两张嘴让你安静下来。第一张嘴就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微笑。
“另外一张,则是我怀里的这个。”
明明衣服内一片漆黑,但祥子在这片漆黑里,好像看见了一圈圆的,反着光的更深邃的黑暗。
“小祥,你希望我用哪张嘴,让你安静下来呢?”
祥子张开的嘴闭住了,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红润的脸色又褪去了血色。
她放弃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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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也要进去!正奏,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谢谢你,但不行。这不是在为你考虑或者保护你,真奈。我和定治对峙时,逃出去的祥子可能会受到神的影响,想要返回丰川宅,完成她未竟的任务——通过剧情,取得神的权柄。她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所以,有同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必须看好祥子和初音,确保她们俩不会回来。而且,保证控制住她们两个人,搓去祥子的锐气。在这集结尾时,她必须惊魂未定,心惊胆战。我是认真的,这个,你拿着。】
【诶,诶?可,可是我不会开枪......】
【别担心,这把枪没子弹。丰川一家都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不用怕。学学上膛,吓吓她就够了。要是她真要跟你格斗,这有指虎,拿去施展经典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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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我是这一部烂片里的反派,或者神明的不自觉的代行者,那我愿意把这份权柄给你。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东西。”
定治抚摸着额头。
“戒指?金钱?董事的印章?这些你都可以拿走,但我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不,不,我总觉得,不是那么浅显的东西......”正奏也烦恼起来。“感觉不对。”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正奏回顾着丰川定治的一切。他就没见过这个老登几面。总不能是迈巴赫的钥匙吧?那也太离谱了。
无数的回忆在自己的面前游荡着,但终无所获。到最后,绞尽脑汁的正奏都有些精疲力尽,他靠在椅子上,叹着气,任由思维流动。
如果你任由思维自己跑,那潜意识里的东西就会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了。
比如说,吃喝,休息,可爱的真奈,还有昨天晚上的梦。
昨天晚上抽象的梦。
“嘿嘿,迪克,好玩。”
太抽象了,哈哈,迪克,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迪克.......
正奏的思维停滞了。
他直起身来,仔细看着丰川定治。
“告诉我,定治,故事的一切开头是什么?”
“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是祥子吧。”
“嗯。谁是她的开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谁给了她开头?”
“嗯,如果说人生的话,应该是父母给予她生命的吧。清告那家伙,已经被逐出丰川家了,照你所说,也被故事抛弃了吧。那么,祥子的开头就是她的妈妈,瑞穗给她的。但瑞穗也被弄死了——”
“没错。那我问你,瑞穗的开头是谁?”
“那自然是我和她的母亲了。”
“嗯。你们的父母应该都去世了,线索就断了。她的母亲,你的夫人也去世了。也就是说,开头就是你呢。你就是一切的开头。”
“我已经背上足够多的罪孽了,再加一顶也无所谓。但当初我的妻子生下瑞穗时,也想不到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吧。”
“那是当然。那初音的开头是谁呢?”
“.....好吧,也是我。”
“一个孩子是怎么被生出来的呢?”
“你又在开玩笑吗?”
“不,我没在开玩笑。丰川定治。”
“......你想说什么?”丰川定治脸色铁青。现在不是低俗笑话的时候。
“是这样,我曾经和别人调侃开过一个玩笑。里面说,丰川定治太厉害了,一杆打出来了三个少女乐队。”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等一下,你不会是想说——”
定治的脸一下变得煞白。汗从他的身上流了出来。他想后退,可背狠狠地撞在了椅子上。
定治看着眼前沉思着的男孩,仿佛见到了恶魔本人。
在他眼前,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比那个时时刻刻给他心理暗示,给他塞设定,安排的神明更加恐怖了。
但正奏完全不在意。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扔在丰川定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