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佛做了一场很久的梦,梦里只有饱腹感和昏沉的睡意。
当意识逐渐回笼,东野悠首先感到的是一种久睡后的疲惫,以及……喉咙深处残留的怪异焦糊味。
我是不是该庆幸一下呢。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自己公寓的。一个崭新的、边缘还带着焦黑痕迹的破洞格外醒目,毋庸置疑这些都是史提尔那家伙魔法余波造成的。
“悠!你醒了!”
一个带着浓浓惊喜和疲惫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东野悠微微侧头,看到茵蒂克丝正跪坐在那里。
她原本柔顺的银发显得有些凌乱干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憔悴,显然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轻松。
茵蒂克丝的修女服外还套着一件宽大的围裙,袖口和衣襟沾着一些可疑的酱汁和粉末,看样子她应该在厨房辛苦了一番。
“我……昏迷了多久?”
东野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身体还有些乏力。
“一天零七小时二十八分钟!”
茵蒂克丝立刻回答,语气中夹杂着担忧和后怕。
“有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像青蛙脸的医生来过家里,他说你是能力使用过度,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让我别太担心。”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
冥土追魂……亚雷斯塔果然一直在关注这边。东野心里稍安,看来倒吊男确实“贴心”地处理了后续,不用担心警备员和夹击妹抖突然到访调查这场疑似火灾的事故。不过邻居们应该都跑的差不多了吧。
“不过你放心!”
茵蒂克丝似乎想驱散自己的不安,努力打起精神。
“我把《家庭护理大全》都认真看过了!”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一本看起来相当新的书,大概是东野昏迷期间她自己找出来或者新买的。
东野试着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腕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绑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这……?”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茵蒂克丝。
“啊,这个!”
茵蒂克丝连忙解释,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
“书里说,为了防止病人无意识乱动影响恢复,需要适当固定……我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做法有点奇怪,尤其是在家里。
东野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责备她。
看过原著的他知道,在修道院长大、对科学侧的大部分知识几乎一无所知的她,只能笨拙地按照书本上的字面意思去理解。
在没有人教导她的情况下能按照书里的知识让自己安然无恙的醒了已经不错了。
卧室里一片狼藉。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碗碟,里面是些颜色奇怪、状态不明的糊状物;地板上散落着用过的绷带、药棉和几本翻开的《家庭护理大全》,书页上沾着油渍和水痕;墙上贴着她手写的“早日康复”纸条。显然,自己昏迷到现在都是她一个人在照顾自己。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东野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感激和一丝心疼。
东野注意到她憔悴的脸色,恐怕不仅仅是累的,可能还饿着肚子,要知道之前宴会剩余的食物可是在第二天就给她吃完了,而史提尔出现之前正在做的那点东西对于这个贪吃的修女来说根本不够。
“嗯!”
茵蒂克丝用力点头,似乎想证明自己很能干。
“我按照书上说的,测了你的体温、脉搏、血压!”
她拿起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数字。
“你看,我都记下来了!”
东野瞥了一眼,体温记录线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最高点标着令人心惊肉跳的“41.2℃”,最低则是“35.1℃”。他嘴角微微抽动,这误差……恐怕仪器使用方式很有问题。
“那个……体温计好像不太准。”
茵蒂克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试的时候它总是不太稳定……不过后来我用教堂的方法给你做了祈祷!书上说高烧可能是……嗯……不好的东西入侵,祈祷能净化!”
她指了指东野额头,那里贴着一张画着歪扭十字架的纸条。
东野抬手摸了摸纸条,又感受到喉咙的干痛,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恐怕所谓的“护理”过程,伴随着不少“实验性”的喂食尝试。
“水……”
他感觉喉咙快冒烟了。
“马上来!”
茵蒂克丝立刻起身,动作有些急切,不小心碰到了床头一个空药瓶。她快步走出卧室,很快厨房传来了翻找杯子和水壶的声响。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杯浑浊的、冒着可疑气泡的浅绿色液体,旁边还有两片烤得焦黑、边缘卷曲的面包片。
“特制营养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
“按照书上第374页做的!补充能量和维生素!”
东野看着那杯仿佛沉淀着不明物质的液体,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涌。
“这是……什么做的?”
他尽量语气平静地问。
“是蔬菜汁!”
茵蒂克丝认真地回答。
“我放了菠菜、西兰花、苦瓜,还加了一点……呃……”
她低头快速翻了一下书页,像是在确认。
“对!书上说碱性环境有利恢复,我就加了点……好像是叫小苏打的东西?厨房角落里找到的……”
东野感到一阵无力。小苏打……虽然理论上无毒,但加进蔬菜汁?他对她那本“护理大全”的权威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茵蒂克丝,我很感谢,但是……”
他试图婉拒。
“我感觉还不饿,嗓子也不太舒服,喝水就好……”
“不行!”
茵蒂克丝却很坚持,带着一种病患必须服从的固执。
“书里说,病人需要及时补充营养才能好得快!而且你嗓子痛,这个能缓解!”
她说着,端起那杯绿色液体就凑近东野的嘴边,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容拒绝的关心。
“等等!我自己……”
东野话没说完,茵蒂克丝已经不由分说地捏住了他的鼻子。在他下意识张嘴呼吸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蔬菜腥气和刺鼻碱味的液体猛地灌了进来!
“呜……!”
东野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那味道极其古怪,碱味灼烧着口腔黏膜,让他瞬间泪眼模糊,舌头也麻木了。
“怎么样?好点了吗?”
茵蒂克丝放下杯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再试试三明治?我在隔壁邻居家冰箱里找到的肉……”
东野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摆手,眼角余光瞥见那焦黑面包片上,似那块肉已经糊的和煤田没什么区别了。
“不……咳咳……不用了!真不用了!”
他用尽力气挣扎着坐直,想要避开这个黑色不明物体。动作间,他撞翻了地上的一个小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一个深紫色的小玻璃瓶滚到了茵蒂克丝脚边。
“啊!找到了!”
她惊喜地捡起瓶子,完全没注意到瓶身上贴着的“强力安眠药”标签(只被邻居潦草地写了“别多喝”三个字在另一面)。
“书上说这种颜色的浓缩果汁对恢复精神特别好!”
她显然把这瓶药当成了某种营养补充剂。
“茵蒂克丝!那个不能喝!是……”
东野的警告迟了一步。
茵蒂克丝已经熟练(或者说莽撞)地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下去。
她咂咂嘴,脸上露出困惑又有点满足的表情:“唔……甜甜的,像果汁……但又有点奇怪……”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茵蒂克丝!”
东野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难受,猛地扑过去接住她娇小的身体。她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脸色却迅速放松下来,像是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东野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还好,虽然吃了奇怪的安眠药,但生命体征平稳。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用能力做了保险,茵蒂克丝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东野看着怀中少女安静的睡颜,银发凌乱地铺散,眼下疲惫的痕迹更深了,东野心头五味杂陈。
“抱歉……”
他低低地叹息。
“明明说要帮你解决问题,结果人先躺下了,还要你照顾……辛苦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茵蒂克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咕哝了一句:“……还要吃……”
东野守在她床边,确认她只是沉睡后,才疲惫地站起身,准备收拾这一室狼藉。刚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一个滚落的药瓶。
“哗啦!”
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柜角,眼前金星直冒。他躺在地上,缓了几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天花板那个破洞的边缘,一张小小的便签纸飘落下来,上面是茵蒂克丝努力工整却依然歪斜的字迹:
“护理第二天,病人恢复良好。——茵蒂克丝”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东野挣扎着爬起来,拖着还有些发麻的腿走向玄关。透过猫眼,他看到了初春饰利和佐天泪子关切的脸,她们手里还提着水果之类的慰问品。
“前辈?你在家吗?”
初春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们前昨天打电话,有个陌生的女孩子接的,说你生病了,一直很担心……今天特意来看看你。”
东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沾着药渍和绿色不明液体,额头还滑稽地贴着“驱魔符”,左手腕有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身后卧室里,茵蒂克丝沉沉地睡着,厨房水槽里似乎还有没洗的锅碗,空气中隐约飘着食物烧焦和药水混合的怪味……整个房间一片混乱。
“等等!先别进来!”
他慌忙喊道,声音因为之前的呛咳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我这边正在收拾,有点乱!而且……可能还有点病菌什么的,需要通通风!”他努力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门外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两个女孩压低声音的交谈:
“前辈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该不会真的病得很重吧?还是……有什么不方便?”
“要、要不要再敲敲门问问清楚?”
“嗯嗯,还有那个女孩子的事情,我也有些在意呢。”
东野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的低语,看着身后这一片狼藉和床上安睡的银发少女,只觉得头疼得更加厉害了,连带着一阵深深的无奈。
“东野……”
房间里传来茵蒂克丝睡梦中模糊的呓语。
“……再来点……那个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