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田真奈睁开双眼。无数探照灯伸向天空,电子荧光棒如同海洋一样波动。
体育馆的大舞台吗?
眼前是观众的欢呼声。
“MyGO太厉害啦!”
“我要追随Mujica一辈子!”
“sumimi!请继续做我们一辈子的偶像吧!”
尖叫声不绝于耳。
纯田真奈向周围看去。
初华拉着她的手,满脸通红地笑着。她身上穿着一身新的演出服,兼顾了sumimi的黑白配色与Mujica的华丽。
千早爱音拉着灯和素世的手,素世挽着乐奈,灯握着立希。五个人高举双手,又和腰一齐落下。
“谢谢大家——!我们是迷途之子!”
另外一边,祥子和睦优雅地鞠了一躬,海铃以手护胸行礼,喵梦则做出了一些华丽的动作,将面具再一次摘下,笑着挥手。
“我们是颂乐人偶,感谢您今晚的到来。”
舞台在最终谢幕中走向顶点。
“不知道大家对我们的表演有什么感想呢?我们今天能在这里聚集到一起,都无法脱离一个人的帮助。她就是站在舞台中间的,纯田真奈小姐!”
爱音大声道。
欢呼再起。
接受着台上众人温暖的目光和舞台下好像永不止息的喝彩,麦克风被递到了真奈的手里。
这一次,面对万人的舞台,真奈却没有怀疑太多,她轻轻接过话筒,笑着道:“请问,生于中国,来日本留学的成正奏先生在吗?他对于我的事业付出了极大的帮助。正奏,如果你还在的话,请允许我当面感谢你。”
一瞬间,舞台和台下的观众进入了短短三秒的死寂。然后,议论声猛地迭起。
“谁?”
“正奏?”
“根本没有听说过啊?”
“为什么会提一个男生的名字?”
一个当红的超级偶像,在自己的表演谢幕里,当着所有同伴和几万人观众的面,表达对一个不知名的男性的感谢。
而且,她对这个正奏,还是采取直呼其名的亲昵称呼。如此背后的意义,擅长读空气的日本社会已经完全理解了。
“什么意思?正奏?”
“难道说?!不会吧!我的Sumimi,我的真奈小姐!”
观众席中已经有一群人绝望地喊了出来。
真奈笑着,平静着,等待着。
对于此起彼伏的讨论,她完全不在意。
旁边的初华看上去瞳孔紧缩,失去了希望。她转过头来:
“小真,正奏是谁?”
喵梦也扔下面具,跑来:“真奈前辈!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那个男生是你的亲戚吗?”
爱音皱着眉头。总感觉这三个字有些熟悉,但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过了十几秒,一个人从后台翻上来,跑到了舞台上。摄像机恰当地给了镜头,大家于是看清了正奏的模样。
“就他?头发看上去好乱啊!没有打理过自己吗?”
“这个人是偶像吗?长得也不帅啊,很一般。”
“他到底是谁啊?”
然而舞台上的这个男生也丝毫不害臊。他无视了场地的诸多讨论,走到真奈面前,挠了挠头。
“阵势搞的挺大嘛!这就是你的梦想吗?大家一起包饺子,开莱芜?”
他憋着笑。
“怎么?别告诉我你没想过类似的事情。”
真奈无奈地撩了一下头发,眨了眨眼。
“超级音趴说是。想过的,肯定想过的,就是没想过这玩意最终只能通过想来实现。”
正奏叹了一口气。
观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这不是因为他们的讨论降低了,而是场地最外围的观众消失了。
没错,就是渐渐消失了。他们在一次眨眼后,彻底失去了踪迹。
两个人还是在聊着天。
“咱们俩能活下来吗?”真奈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回忆。
“是先杀了几次丰川祥子的姥爷,然后,就是你来救我,是吗?”
“嗯。你记起来了我,我便得以存在了。世界意志现在估计也奈何不了我,也奈何不了你了。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摧残与抹杀,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只有你认识的死人了。而也被杀死的你,被我和弗罗里斯勉强救下来了。我们俩现在是确认对方存在的唯一锚。”
“你不会像我一样消失,但你在这部剧里面已经杀青了,存在不会再被提起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也完全无法妨碍到主线的发展了。话说回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你在这个故事里激就是路边一条的那种戏份啊,编剧把你数值都是直接乱填的,所以你才是五连冠。说不定你是搞笑角色。”
“还真是。”真奈认真转了转眼珠,大笑道。“我说不定就是个跑龙套的啊!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能脱离控制吧。要是主角的话,说不定就洗脑被洗干净了。这么一说,正奏,你更是路边一条吧?咱们三个人里头只有弗洛里斯才算主要角色吧?”
“还真是。”正奏点头。“啊,弗洛里斯说这种主角不当也罢。”
观众席终于发觉了后面人的消失。他们骚动起来。但很快,他们也在正奏和真奈的眨眼下,化作虚无。
“小真,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的观众呢?!这男生又是谁!?”
初华尖啸道。
MyGO与Mujica的其他人则愣在原地。事物的发展超出了她们的预料,面对无法理解的危机,她们能做到的只是呆滞一样的沉默。
初华死盯着正奏,表情终于破碎。她伸出手来,掐着他的脖子。
“不要夺走我的小真!”
正奏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真奈也直接笑了出来。
“一个幻想,就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你爹我替你杀了几千次,严格意义上你应该好好谢谢我。真是的,有种就把真初华拿出来和我们唠嗑,整这种崩碎的角色过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看着真奈的笑容,初华狰狞的表情迅速转为失落。她松开正奏,跪下,抱着真奈的腿:“小真!不要骗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抱歉,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自信,阳光,开朗,努力的小初。”真奈眼神一黯,摇头道。
初华眼神一白,晕死过去。
正奏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初华。
“什么扭曲暗黑女同,编剧这脑瘫是怎么塑造角色的?太无聊了。这个世界的核心逻辑就是结合你的幻想,再把剧中重要人物和你的身份调一下。感情你现在扮演的是丰川祥子的角色啊,神明带给你的娱乐场吧。”
“那你怎么在这啊?我的幻想里应该没有这种连头发都整不好,还一天到晚说脏话的男生存在,太不完美了。你太恶心了。”
真奈毫不留情地反枪。
“我怎么知道啊我靠。我来这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还有我的认知吧。昏迷前,我还在委托弗罗里斯给你输血,意识跑进来也很有可能。再说你懂啥?这是你成哥核心人设,头发的杂乱象征着作为神明的规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本源混沌。”
“这不完全是超级反派吗?”
“还真是。”
两个人又笑起来。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两个人开着玩笑,扯着闲趣。喵梦,立希,睦,乐奈,素世,海铃,爱音,祥子,灯,还有最后晕过去的初华。
世界陷入了完全的死寂,只有两个人还站在舞台上。
“之后我们怎么做?”
“和丰川定治再见最后一次面。对于他,我产生了一些可能的思路。精神必须通过物质才能产生影响。丰川定治的身上,也许存着一个神明的权柄,那种身份的证明,一个强有力的符号。毕竟这个剧这么烂,这个机械降神应该存在。拿下祂,有可能就能逆转所有的局势,成为新的代行者,或者说“神明”。
“但对于这个我是一点思路都没有,这次见面也是一集的结尾,如果那老登发现我给他塞的药只是一枚沾了我的血的花椒粒就完蛋了。我们需要在【一集的中间】,趁丰川定治还在扮演着幕后黑手的角色的时候,和他当面对抗。这样,我们才能有绝对的时间,来把这个权柄试出来。”
“他不是都给你跪下来了吗?就不能主动把神的权柄交给你吗?”
“真那么简单就好了。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东西藏在哪里。”
“那好吧。话说回来我们应该怎么逃出去?在这里的故事我已经看够了。”
“这个就交给你吧。脱离了编剧的影响,你现在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不是吗?一个清醒梦而已,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吧?”
一经提点,真奈眼前一亮。
她伸出手,一把搂住正奏的腰,把他像扛羊羔一样扛了起来。
“咕哇?!干什么?!就不能普通地牵我的手吗!你打算噶我腰子还是怎么的?!不要啊!姐们,这样很难受的!”
“那你想被公主抱吗?”
“就没有正常一点的选项吗!!!”
“安静!既然是我的梦,自然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真奈往正奏的屁股狠狠拍了一下,蹬了蹬地,直接突破音障,打出音爆,飞了起来,冲向天空。
正奏立马感到了自己被挤压的腹部。他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呜呕!谢谢你啊!原来是怕我直接被你的起飞搞脱臼啊,所以才这样顶着我吗!?你可真温柔,但这个姿势也难受的要命啊艹!”
“那没办法,使用其他的姿势我害羞。”
“你害羞个泡泡茶壶!背我不行吗!提溜着我我都能接受!你这女人,就是想要看我笑话!哎我草,偶像怎么这么坏啊!”
听着正奏的干呕和咒骂,真奈放声大笑起来。笑容化作雷霆,二人化作流星,撕裂了东京夜晚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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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滴滴”
“滴,滴,滴,滴,滴。”
纯田真奈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全身都痛的要命。
然而,手指和脚趾都能正常活动。
她转着头,环顾着插在自己身上的诸多管子和吊瓶。
隔壁病床也有挂着一样多的医疗用品的人。
他也刚好转过头来,于是二人目光对视。
两双漆黑色的眼瞳,几点火星在其中闪耀着。
真奈刚准备开口,就被对方抢了先:“你这路边偶像。”
真奈毫不留情地回击:“你这自闭癫子。”
两个人都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