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房间消失。
静寂之中,余光轻轻呼出那口气,俯瞰着无头的尸体。
长生者寿命悠长,本来难以杀死,想必这条黑蛇也绝对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无论他有过多少的阴谋,又心怀多么伟大的理想,此刻都已经湮灭。
余光长出一口气。
计划到这一步依然很顺利。
系统给出的条件是必须让科西切的身体处于极度的虚弱。
显然不死的黑蛇本身就有跑路的念头,自然就不顾身体会受到怎样的创伤,这才能让余光得逞。
【您已杀死不死的黑蛇,成功背刺了自己的主上司!
作为反派,你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余光现在没有心情听系统讲话。
他知道还没结束。
出了门,迎面便见到爱国者所在的军队。
他的长戟上染满了血,想必都是旧贵族的军官。
到了这一步,叛军已经成不了事。
余光姑且也算是完成约定。
得去找塔露拉。
“我先走一步。”这是早已经说好的。
之后自然会有人替他善后。
爱国者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余光。
就连他也不得不感慨余光的手笔,因此他没有阻止余光。
该有的仗,余光已经打完了。
接下来,他该去完成自己应该做的约定。
…
血色弥漫。
当塔露拉回过眸子,只看到了喘息的余光。
因为赶过来过于的焦急,他浑身的血迹也没来得及收拾。
在塔露拉眼里便像是已经处理了那些感染者。
“是你做的吗?”
塔露拉脸色苍白的问。
她看到余光沉默,这样的他让女孩陌生。
就像是她从来都不曾认识的那个人。
塔露拉不禁后退,科西切说的种种都在脑内流淌。
或许他真的一直都在骗自己,或许他已经变了。
因为过大的刺激,塔露拉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眼睑温热。
她就看到余光走进。
她想,余光接下来会说什么?
会辩解?
还是坦然承认?
却唯独没想到,余光噗嗤笑了出来。
像是一直都很想看到塔露拉的表情,他发自真心,轻松的勾起嘴角。
“小姐,你真的信了啊?”
这样说的男人耸了耸肩,拍了拍手掌。
一般来说,余光都不会叫塔露拉小姐,这样会显得两人的关系疏远。
但如今余光的语气中有明显玩笑的寒意。
伴随余光的掌声,就有人自隐蔽的藏身之处走出。
那些人让塔露拉一愣,正是这个部落的感染者。
唯独领头的那位让塔露拉陌生但又熟悉。
她记得那张脸,那是她在学习乌萨斯历史怎样都无可避免的神话。
赫拉格。
这位将军是乌萨斯诸多名将之中最有含量的,塔露拉不知道在课上学习了多少有关于此人的事迹。
但根据塔露拉所知,这位将军应该失踪不见。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身后会有那些感染者。
“这是……怎么回事?”
塔露拉茫然。
来乌萨斯的一年她学习了许多关于乌萨斯的东西,可以说得到了许多成长。
哪怕如此,只是个孩子的她也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便听到余光轻声说:“很简单。”
轻声说着,他扔下了科西切的徽章。
那是这条不死的黑蛇的信物,现在却如垃圾一般。
“当然是我的谋划。”
余光便开始解释,把自己的所为都说出。
这时塔露拉才知道这一年余光到底做了什么。
联系皇帝,为感染者争取生存空间,同时暗中对科西切进行了调查,意图杀死他!
哪怕是听着都让塔露拉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却是不由得恍惚,如释重负。
余光果然没变,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不只是如此,他一直有在遵守承诺,哪怕背负骂名都毫不在意!
想到这里,她几乎喜极而泣。
“明白了吗,小姐?”
依然用着玩笑的口吻,余光轻声说,“我们安全了,没有人能威胁你,也没人会把你困在乌萨斯。”
“你自由了。”
突如其俩的话语让塔露拉不知所措。
眨了眨眼,她才明白余光说的什么意思。
已经没人阻碍她。
现在她自由了
那么,该开心吗?
是吧?可塔露拉又觉得愧疚。
自己之前虽然一直相信余光,但科西切一直在诱导她。
那时自己哪怕不说,难免还是怀疑。
可是自己不该这样,这样是对余光的不公平!
在余光一直努力的时候,自己非但没有完全相信,甚至还有怀疑。
塔露拉张开口,想道歉。
不过余光先一步地抢先她开口:“塔露拉,你可以回龙门了。”
这句话就让塔露拉懵了懵。
回去龙门吗?
的确如此。
现在乌萨斯的乱局大局已定,但终归还在战争,科西切已死,塔露拉在余光的帮助下回到龙门也是轻而易举。
这是余光之前对她的承诺。
可是——
塔露拉却看向余光:“那你呢?”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余光耸肩。
他现在在龙门毕竟还是通缉犯,才过去一年,大众记性可没那么差。
回去了也没意思。
但是他之前和陈晖洁约定好了,要把塔露拉送回去。
虽然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余光很重视承诺,这次他过来就是为了把女孩送回去。
“你也很想念晖洁吧?”
余光轻声嚅嗫,“到时候我虽然不在龙门,也会经常来看你们。”
有魏彦吾庇佑,和陈晖洁并肩扶持,那样的未来绝对比在冷冰冰的乌萨斯要好的多。
余光以为塔露拉应该不会拒绝。
但塔露拉在纠结中却摇头。
她迟疑道:“阿光,你会留在乌萨斯吗?”
余光轻轻点头。
不留在乌萨斯,能怎么样?
他之前可都已经在爱国者面前说了那些所谓豪情壮志。
就算跑路也不能现在就跑。
不过他在切尔诺伯格也有势力,到时候偷偷回到龙门也轻松。
如果是因为顾及自己,导致不想回龙门,大可不必如此。
他就想这样对塔露拉说。
后者的声音却异常坚定起来:“那我也想留在乌萨斯。”
“不只是因为我想陪着你,还有……我也想试着做点什么!”
“科西切死了,对吧?那我就是下一位公爵,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但我可以帮到你,我自己,也想拯救一些人!”
塔露拉的语气很认真。
她真的不只是因为余光留下。
这一年在科西切有意无意的引诱下,塔露拉感觉到了这个国度感染者的压抑。
那是远超龙门的黑暗。
曾经她只是想让龙门的感染者变得更好,现在她却已经无法放手这些感染者。
“所以我想留下来,我想成为你的力量!”
她是认真的。
看着女孩,余光有些头疼。
同时又不禁欣慰。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好像有在情理之中。
这才是他认识的塔露拉。
即便如此,余光还是问:“那晖洁呢?”
“我可以跟她说,她一定会支持我的。”塔露拉的语气没有动摇。
余光只能无奈笑了笑。
一时两人都安静。
沉寂中,塔露拉轻声问:“你能答应我吗?”
那一刻,风吹了起来。
落雪被卷起,一片白色中,余光轻声说:
“那还用问吗?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约定好了吧?”
“你如果下定决心,我只会支持你。”
——塔露拉不安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就知道余光会这样说。
之后她可以和余光彼此扶持。
哪怕她什么都不懂,但既然是继承科西切爵位,总能帮助到余光。
没有了科西切,一切似乎都会光明。
所以女孩如释重负流出了笑容。
因为这份喜悦,她都忘记了要给余光道歉。
这时余光便看向赫拉格:“将军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塔露拉吗?我还有一些事,现在得去处理一下。”
“等处理完那些事,我就回来找你。”
余光知道赫拉格不愿意参与政治,但在力所能及去帮助一些人,他绝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赫拉格颔首。
余光便蹲下身子,微笑说:
“那么,我得走了。”
“大叛乱之后,还有一些需要我处理的事情,不过很快我就会去找你。”
塔露拉点点头。
在知道余光战胜了科西切,她对余光充满信心,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所以等到余光离开,看不到身影,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余光道歉。
没关系。
她心想,等余光回来就好。
余光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所说的承诺。
所以既然他说自己很快就就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做到。
“一路顺风。”
——她不会想到,这之后很长时间,她都无法见到余光。
甚至连余光的生死都不知晓。
就连那句道歉都没有说出口。
·
消灭了多数旧贵族以及科西切,余光也轻松许多。
没有了压力,人自然变得精神。
就像塔露拉说的,如果她愿意留下,对自己有很多好处。
毕竟哪怕是宣称,那也是个公爵啊!
能够继承科西切遗产,把这个老东西留下的金币都合法爆光的公爵!
自己之后的路会轻松很多吧?
而且塔露拉愿意留下来,自己虽然不说,但也有些高兴。
因为她愿意留下来配自己。
余光都在思考该怎么帮助塔露拉扩张势力,合纵连横。
但是,那之前——
“果然还是得处理眼前的人。”
——黑暗。
犹如实质的黑暗,带着能够压迫神经的某种异常。
视线前方正是皇帝的利刃。
也被称之为内卫。
经过乌萨斯圣愚技术而诞生的结晶。
在诸国的超级兵中,这都是相当恐怖的一档。
但余光不意外。
后者是来杀自己的。
因此余光才支走了塔露拉。
“你知道科西切已经死了吧?”余光问那位皇帝的利刃。
“知晓。”后者冰冷喘息“嘶……你,做的不错……”
“既然如此,你还执行他的命令?”余光轻声说。
内卫沉默了片刻,拔出了刀锋。
“我并不认为他错了。”
“当今的皇帝有些软弱,我既然选择那位公爵,便会贯彻到底。”
看着这内卫的样子,余光叹息。
又是一个被科西切洗脑的家伙。
能够经受住内卫仪式,往自己体内植入邪魔碎片的必然是怪物中的怪物。
对这些人而言,他们早已没有了自己。
只为了乌萨斯。
但这不意味内卫之间没有分歧。
肯定有内卫会被科西切说服,支持他的立场。
对这种人,言语毫无意义。
余光把手按在赤霄。
之前他杀了不少的军官,又解决了科西切,废了不少力气。
但残留的力气,应该能支持与内卫的一战。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哪怕自己今天已经有些疲劳,他依然会赢。
“既然如此,就不说废话了。”
余光轻声说,“来吧。”
没有多言。
自那皇帝的利刃上,无形的黑暗扩散。
内卫自黑暗中走出,向余光斩去——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算久。
结果也不出余光所料,是他的胜利。
就是代价大了一些。
“差些真的被他的国度炸死了。”
一片树林,看着眼前蔓延的黑暗,余光无言。
这片国度是对方临走前释放。
在余光将之逼入绝境,黑色便把一切侵染。
但他早有准备,躲了过去。
或许也有那位内卫有考虑这里毕竟是乌萨斯没有把国度开到最大。
国度的范围,生死如被逆转。
常理被扭曲,死亡的恐惧会加具。
就好像一切都被扭转为亚空间。
而在亚空间与现实的碰撞中,一切都会被湮灭。
这就是内卫最恐怖的能力。
只要被那湮灭触及,谁又能活下来呢?
能做到就是尽量不让内卫展现国度,以及在湮灭之前脱逃国度。
“还是没有经验。”
余光对自己下了定义。
他的硬实力肯定在对方之上,可惜经验太少。
“之后得去琢磨该怎么对付内卫。”
思索着,余光看向自己身体,不禁无奈。
快没什么力气了,不过支撑着去找塔露拉应当是没问题
——但是,他想,自己是不是到底还是运气不好呢?
偏偏在最无力的时候看到了那些人。
那不是乌萨斯的军队,甚至不是乌萨斯人。
身着银白的甲胄,手持长枪——
“银枪的天马。”
余光轻语,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卡西米尔的骄傲。
在十次乌卡战争中,哪怕卡西米尔数次失败,依然力挽狂澜。
那正是卡西米尔这个骑士之国的骄傲,银枪的天马!
看着他们,余光惊觉自己不意外。
是了。
很早开始,就有卡西米尔抓住了乌萨斯大叛乱的机会,趁机报复乌萨斯的消息。
也正是因此之前驻扎在卡西米尔边境的集团军才没有被调回。
但在决战将要到来之时,先皇终归还是把驻扎与边境的军队调动。
卡西米尔怎么能不趁机行动?
银枪的天马,他们机动性出类拔萃,一夜行军500公里都轻而易举。
现在看来,他们是挑中了乌萨斯最薄弱的一块,打算进行冲击。
卡西米尔需要胜利。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时候更能胜利。
想到这里,余光笑了。
笑的有点苦涩。
他见那位银枪的天马的领袖发出了嘶哑的声音:“若是你还在全盛,哪怕我们也很棘手。”
“但现在你太虚弱,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余光点头,然后缓缓的拔出赤霄。
第一次,他感觉手有些脱力。
这让那位银枪天马的领袖有些诧异。
但他很快想通了原委,轻声说:“看来你很看重你身后的那片领地。”
“是啊。”
余光无法保证他们是否会伤害塔露拉。
所以他只能迎战。
至少也拖延时间,等到赫拉格能够带着塔露拉去往安全的城市。
“现在的你赢不了我们。”对面的敌人再次重复。
余光依然不选择后退。
这个举动让对方叹息。
那个领袖竟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流露出真容。
他像是古典骑士那样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令人钦佩的敌人,那么我至少应该让你知道我是谁。”
“西里尔·临光。”骑士举起长枪,“来吧,战士。”
听到那名字的余光彻底无奈。
西里尔·临光。
能让乌萨斯吃瘪的卡西米尔战争英雄。
至今仍然流淌着黄金天马血液的神民后代。
在卡西米尔将被攻入首府之时,迎战乌萨斯军队。
绝望之际竖起旗帜,在黄金平原的朝霞之下,升起第二轮太阳的男人。
也是如今最为强大的银枪天马!
这下是真的要遭。
看着向自己流淌来的光辉,余光垂下眸子。
抱歉,塔露拉。
我可能赶不回去了。
·
“他还没回来吗?”
等待着余光讯息的塔露拉焦虑不堪。
那个人不是说了很快就会回来,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身影?
是出现意外了?
不,肯定没事的。
他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安慰着自己,塔露拉便看到赫拉格走来。
这位将军迟疑着,像是难以启齿。
但最终他还是说:“银枪的天马趁乱偷入乌萨斯边境。”
“有人目击到,他们与某个持着持剑的炎国人交战。”
“那是卡西米尔最精锐的部队,而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余光。”
他的声音如锤子一般凿在塔露拉耳畔。
在几如窒息的低语中,塔露拉听到了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