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回前院,从长计议。”
看来,这位名为茯苓的医师故去已久。这里现在是由一位男性居住并打理着药园。前几日茯苓突然尸变,男子和尸变的妖物皆不知所踪。这是几人简短推测着事情原委。可黄诗雅却瞟了一眼晾衣绳下的衣物,墨彤则心里挂念着满园疯长的杂草,说不出的违和感在几人心头萦绕。
只是眼下,再多疑惑也得放一放。四人互视几眼,不约而同向着大门口快速走去。
英砾的委托是探查中央城的情况。如今这里甚至已经有尸变,便没有继续行进的必要了。这样想着,几人便沿着来时的路,匆匆离去了。
然而,他们走出去十来分钟后,刚刚还是皓月当空,却此时却升起了白雾。随着他们继续前进,这雾气便变得越来越浓,及至彼此看不清五步以外的事物后,那迷雾却突然一散,露出了明晃晃的月亮,以及不过几百米远的山腰小院。
几人凝望着那小院,然后又看了看彼此,目光中皆有惊恐之意闪过。
“我们怎么回来了?”朴姓男子颤颤巍巍地问道。
“那层白雾是一个隔绝内外的法阵,可进不可出。”黄诗雅毕竟和天零观有些渊源,一语道破了这里的玄机。只是她也颇为惊异,若这法阵真以中央城为中心,那会是谁的手笔,竟布下了如此恢弘的大阵。
“那该怎么办!”朴姓男子声音颤抖。
“两种方法。其一是深入中央城,寻找破阵脱困的办法。若大阵是围绕中央城布下大的,那阵眼必在城内。其二便是在这附近隐蔽。此种大阵开启,月之岛应该有人能够觉察吧。待到高手入局,自可保证我们安全无虞。”
若高层能有办法感知大阵启动,犯不着派遣英砾这种人物到附近巡查。墨彤脑内飞转,立刻将第二个选项排除在外。
“贫僧要进城一看。”行之和尚双手十合,神色郑重。
“我也去。”墨彤紧接着说道。
“黄小姐,要不咱俩……”
“算我一个。本小姐可不想坐以待毙。”黄诗雅根本没搭理朴姓男子。
那朴姓男子本打算拉着黄诗雅留在这,见黄诗雅去意甚坚,只得从嗓子眼里咕嘟一句“我也去”后,便不再言语了。
行之目光扫过几人,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右手念珠佛光大放,身子一矮,右手化拳,狠狠往侧身一格,这时墨彤才看到一口冰寒的刀锋从行之后方竖劈下来,碰到蒙蒙佛光后却微微变了方向,擦着行之的身边斩下。
行之看都没看一眼,顺势横扫一腿,逼得那人退后两步,方才化解了这毫无征兆的偷袭。
而在此时,墨彤早已跳开行之几步远去,黄诗雅二人才将将反应过来,后退了几步,目光扫过那来者,才终于看清了来者面容。
这人面像似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不符合其年龄的花白头发披散着,眼中猩红之色闪动,整个五官似乎是因为痛苦而被拧成了一块儿。他提着一把宽刃大刀,刀身似雕着十分复杂的纹路,墨彤看不太清,只觉这兵器并非凡品,如今却不知怎的,从刀柄处滚滚地往外翻着白气。
男性和行之和尚对峙了几秒钟后,脸上的肌肉突然又不自然地抽了几抽,紧接着大刀一扬,扑杀过来。行之和尚倒也不慌不忙,手腕上佛珠荧荧,身子一闪便迎了上去,两人再度厮杀在一起。而就在这时,墨彤三人心底传来了行之和尚颇为冷静淡然的声音。
“三位施主先走。这位前辈理智尚在,贫僧打算尝试度化一二,稍后便追上。”
三人目光交流,下一刻就丢下了那些笨重的行李箱,提腿便走。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三人急匆匆的步伐才渐渐缓了下去。
“那和尚没事吧?”朴玄锡似终于安全了一般,长舒一口气,朝着山下来的方向看去。
“还有茯苓。”墨彤沉声说道。“那刀客已经回来,茯苓或许就在附近也说不准。”
茯苓。那个从坟墓中逃走的已死之人。
墨彤淡淡的几句话,让两人本落下的心又惴惴不安起来。三人的行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依旧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在一片惨白的月色之中向前行进着。
……
半天之后,眼看天边的白芒已经渐渐升起。墨彤三人紧走慢走,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之中隐隐流出灼热,看来正是英砾提及的那个颇为灼热的山洞吧。若是身处洞穴,只需门口一人把守,其余两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想到这,奔波了大半天的三人心情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而正在几人在洞口驻足,稍作休息的时候,山洞内一片漆黑之中忽的寒光一闪。猝不及防之下,墨彤只来得及稍稍提起杵在地上的长刀,便听得“铮”的一声,墨彤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被这一击震脱了手。
那身影飞掠过墨彤身前,向前边一翻,紧接着又向墨彤强攻而来。
这时,墨彤才终于看清了攻击者。那人身材娇小,脸颊稚嫩,头顶两个毛茸茸的耳朵,看起来似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狐妖。不过她也和那刀客一样长发煞白,双眼殷红,干净的小脸虽没有太多表情,却偶尔也会不自然地**几下。
墨彤并没有提刀来迎,只稍稍一闪,便躲开了这次攻击。
“你是茯苓?”墨彤大声说道。
那狐妖再扑不中,本打算翻身起来再度进攻,听到墨彤的声音后却顿了一顿。正是这片刻之机,朴玄锡和黄诗雅二人终于从被袭击的慌乱之中恢复回来。
朴玄锡的手捂在上衣中捂了整整一整天,刚刚方才因过于放松而放了出来,如今见当面的正是茯苓本人,当即又摸向了衣兜。而这一动作实在过大,在茯苓眼里也看得分明。那狐妖忽然怪叫一声,紧接着就地飞起一脚,脚下砂石便朝着朴玄锡飞去。朴玄锡心中一惊,更用力地想要从衣兜中拔出什么东西,却偏巧卡在了兜口。
茯苓眼见这机会,立刻双脚用力直冲朴玄锡而去,墨彤见状不妙,却距离朴玄锡也有几步之遥,只得抡起长刀遥遥斩去。茯苓早预料到墨彤出手,大刀早已护在墨彤的方向,只用刀背一挡,便将此攻击挡过去。而茯苓则似乎以惯性砸向那朴玄锡。
朴玄锡手兜中物件刚刚掏出来,茯苓却精确无比地一头撞在了朴玄锡胸口,朴玄锡立刻被撞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他手中的东西啪啦一下便掉在了地上,竟是一把乌黑精致的手枪。茯苓那边则脚尖点地,配合着一条肥大尾巴保持平衡,向前又跳了两步便停在了那手枪旁边。
手枪?!墨彤心里一惊。
但那茯苓却并未太过在意,随便一脚把手枪踢到附近草丛里,便将目光落在了黄诗雅的身上。
此时的黄诗雅早已抽出傍身的符箓,口中法诀念动之中,那符箓上金黄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汇聚,但看起来还远没有达到可以激发的程度。
墨彤对符箓知之甚少,但光看架势,便能猜出这便是黄诗雅的杀器。因此,墨彤心中一横,缓慢但坚定地走到了茯苓与黄诗雅之间——不管黄诗雅此女与自己关系是否只是表面功夫,现如今都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茯苓见墨彤此动作,便又举起了宽刀,猩红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墨彤一遍,便立刻扑了上来。墨彤长刀一扬,便稳稳接住了茯苓的攻击。茯苓此女虽然身材娇小,但出的每一刀都刚猛有力,出的每一招都刚猛霸道,这让刚窥得武功门道的墨彤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还好对于墨彤这种初学者来说,武器就是一寸长一寸强,因此墨彤脑中回忆着《卧海听涛诀》中的无数刀招,拼命应对着茯苓的袭击。那茯苓尽管力量完全占了上风,但或许真的是因为其状态实在诡异,每一次出招之后都会迟缓几分,给了墨彤充分的时间去思考自己该如何出招。
因此墨彤的刀法看着十分笨拙,甚至不能称之为刀“法”,却依然能勉强抵挡得了茯苓的攻击。这样来来回回打了十余个回合,那茯苓的力道却越来越重,每次兵器相交,墨彤都觉得双臂被震得发麻。正当墨彤满心盘算着怎么逆转形势的时候,茯苓的大刀却轻飘飘往斜上一撩,顺势向后退了几步。
然后,茯苓却摆起了刀势,只见她身周红光流转,最后尽聚集在自己刀光之上,那刀身则立刻变得通红,似流火。而她的目光却并没有放在墨彤身上,转而看向了黄诗雅。此时的黄诗雅手中符篆已是黄光大盛,眼看便要激发的样子。黄诗雅发现茯苓注意到了自己,想都不想,便灵力一动,那符箓中忽然一声雷鸣,刺眼的电弧便从哪符箓之中迸发而出,不到一个呼吸便投向了茯苓的方向。
那电弧似劈中了金铁,轰隆一声爆裂开来,让墨彤只觉得天旋地转。然而此时此刻,那爆裂的方向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正是茯苓。此时茯苓手中的刀早已不知哪里去了,赤手空拳便向墨彤扑来。这茯苓正是将体内灵力注入兵器之中,用那兵器接了符箓一招,紧接着催动灵力便要攻击。
墨彤架起长刀,心脏却砰砰直跳——动不动用灵力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即便茯苓此时没有武器,恐怕墨彤也难以抵挡。然而墨彤想走,却早已走不掉了。
果不其然,茯苓一拳刚刚打偏刀身,另一拳便已经到了墨彤的身前。只听“砰”的一声,墨彤便倒飞出去。还好黄诗雅就在墨彤身后不远处,立刻催动灵力将墨彤接了下来。然而此时的黄诗雅因为催动过那张符箓的原因,早已面色煞白虚弱不堪。别说再催动一次符箓,就连接下墨彤都跌跌撞撞,最后竟坐在了地上。
这下糟了,难道要交代在这鬼地方?!
行之和尚不知去哪了。那个姓朴的棒子早在手枪被打飞后便钻到山洞里面没了踪影。
墨彤拄着长刀,一手捂着胸口打量着四周,寻找着能活命的生机。但眼珠转动,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机会。墨彤的额头冷汗直冒,扶着墨彤的黄诗雅甚至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二女手段已尽,眼见茯苓步步逼近,除了能仗着墨彤的长刀稍微挣扎一下之外,根本想不到什么其他的手段了!
正当茯苓咄咄逼人地步步靠近之时,只见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对面的山岗上射出,顿时光华笼罩了整个山坳。太阳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