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一位真正的神明，就在刚刚，在我的面前……”
卡特微微颤抖着，想要起身，却又受限于残缺的身体——就在这时，一只粗粝的手来到她的眼前。
“我也无法相信，就在刚刚，我甚至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
带着角斗士头盔的男人如释重负地说着，他的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概，即使如此，他还是向卡特伸出了手——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就像他的本能，在思考意义之前先付诸行动，这就是他要做的。
覆盖在他身上的光辉，就像是真正的圣光，却绝不是类似的东西——就像他的品质，那光芒并不显得炽热，没有温度，淡淡的，只是散发着光芒，引人憧憬，仿佛在每个人底都有类似的倒影。
卡特无法用具体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憧憬，具象为现实的话……大约只会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骑士。
“谢谢。”
借着他的手拉了一把，卡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洛林扶了她一把，搀扶着来到墙根。
“我应该向你道谢的……”
卡特垂下眸，她知道自己欠这个男人很大的恩情，非常大，然而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偿还。
“我……”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开口，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当我决定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情。”
虽然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洛林却能很放松地与卡特交流，他放下了心中的桎梏，使灵魂都为之一轻。
“如果真要我说的话，大概是希望你做个好人吧。”
卡特闻言相当惊讶，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无厘头的要求。
“你这话说的可真怪，谁会做一个坏人……我的意思是，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来询问，他们都会告诉你自己是一个好人……”
“可这就是我想要的，很奇怪吗？”
洛林取下了插在墙壁上的双手剑，即使他已经很小心地尝试了，但是被如此粗暴使用过的剑还是断成几截。
“做一个好人不需要太大的成本，只需要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保持良善，不去伤害那些同样善良的人。”
“我不想你背上太沉重的包袱，那不是我想要的……保持你的善意，去面对你将要面对的每一个人，这就是我的愿望。”
洛林小心地收集断剑的碎片——他答应过那位那位女士会把剑和头盔还回去的，现在看来必须食言了，他希望对方能接受赔偿，无论是重铸还是打造一柄新的剑，洛林都愿意接受。
“你很……善良？”
卡特无法相信对方会这样无私，可他的行为足以证明这一点——假如有一点私心，对方都不应该掺和进这场闹剧。
“很奇怪……我从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你很善良，无私，富有正义感而且敢挺身而出，而你告诉我你不需要任何报酬，只要我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
卡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她血色的眼眸中，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圈光。
“这很不可思议，比奇迹更不可思议，是什么支持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信念。”
抱着剑的碎片，洛林从墙的那边过来——他扒下那个被他捏碎半边肩膀死掉的男人的外套，用外套包住剑的碎片。
“人生中至少有一次，你必须为信念而活——也正是这一次，你才能感受到自己真正的活着，那是任何语言都不能形容的畅**，让你觉得此生无憾，让你感觉哪怕下一秒死去也能安详地阖上双眼——我现在就是这样。”
洛林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孩，他同样对她充满好奇——他是亲眼看见了一切的，那个女孩推开了男孩和老人，独自带着诱饵来到这里。
在那时，她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吗？哪怕只有一秒，她不会为此动摇吗？
洛林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他看见了卡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面对那群贪婪的豺狼，她能保全自身的概率比太阳熄灭更低，比天空坠落更小——但她就是那样做了。
“是什么支撑着你独自面对这伙穷凶极恶的家伙？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可能发生什么吗？”
也许这个女孩并非良善之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切都说不好——即使如此，洛林也钦佩她的魄力。
那是大多数人不具备的特质，在紧要关头，能够冷静作出取舍，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这实在需要很大的魄力。
“我……”
卡特很想说自己不知道，她从没想过那么多，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死人了——无论结局如何，她从来没想过在那伙家伙之中幸存下来，唯一的区别在于她能为凯文做些什么。
“我没想过……我只想要他们活下去。”
“看得出来你不想说，无所谓这些，这是你的自由，朋友。”
洛林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重点在于未来，当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不是吗？”
洛林看着卡特的右眼，在带着裂纹的眼眶中，镶嵌着一枚带着奇幻色彩的眼睛，眉眼间的形状给人一种熟悉感，温和的目光就像春日暖阳下的湖水。
卡特躲闪着避开他的眼神，就像被发现了秘密的孩童。
“答应我，做一个善良的人，好嘛？”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只眼睛的归属，正是之前逼得二人走投无路的克塔里克——她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夺取了属于克塔里克的东西，也许是魔法，也许是完整的眼睛，又或者两者都有。
这种能力很危险，如果她是一个富有野心的人，或许会培养出一个比克塔里克更邪恶的家伙。
但是洛林没有质问她，也没有深究这只眼睛的来历——或许他没有证据，但是凭着朴素的价值观，他觉得这个女孩算不上坏，他只希望对方能答应自己的要求——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保持善良，做一个不用那么好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