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子还是“跨性别”的时候,曾经对欧美这套玩意了解很不够。当初还没那么方便,你要当个所谓的女生,至少得有一些所谓“女性特征”。举例说,穿裙子(卡尔福德给我发的女校服),留长发,口红,眼影,等等等等。
当初我急得一批啊,毕竟第一次当女同性恋,啥都不懂,所以,就把自己印象里女生应该做的事全学了。其中,当然包括伪音了。
直到我到了英国才发现版本更新了,魔怔都到这种程度了,一切内容都很方便了,我只需要宣称我是个女的就行了...那都是老话了,暂且不提。重点就是,看样子技多真的不压身。技能就像拉稀时候的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给你爆个大的。
现在,就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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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奏笑眯眯地关上门把手,挂上安全锁,面对眼前颤颤巍巍,眼圈发黑,全身瘦削,内外死灰的类人。
“咱俩不是第一次见了吧?嗯?你不怎么喝酒了?房子收拾挺干净啊?还是说,是你女儿干的?看样子有时候也不能只怪祥子啊。被你折磨成这个批样,还能哈气我看就已经挺厉害的了。据说你最近又进局子了?还是警察送你回来的?嗯?酒喝多了,肚子饿了是不是?又他妈欠拳头吃了是不是?给老子回话!”
正奏缓慢地往前走,清告哆嗦着移着屁股往后缩,缩,缩到墙边无可缩。
“求.....求你......”
“你看,我一般不喜欢打人。实话实说,我没有练过什么架子。唯一认真看过的教程,可能还是中国网络上教的危机时刻反击术。但那是自我防卫用的,不是打人的,所以不会对你用那个的。”
正奏伸出右手,从塑料袋里抽出一瓶运动饮料。
“看你这幅瘦死鬼的模样,真怕和你谈一半就晕了。清告先生,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你喝我买的饮料,吃点我买的饭团,咱俩平心静气谈话,我和你说说我遇到的困难,你也可以和我聊聊你的挫折。我相信也许你也遇到了难言之隐,或【无法理解】的问题。聊一聊,也许我能帮帮你,咱们一同努力。”
“第二个选择,就比较简单了。你继续闭上你的嘴,逃避一切。我的乱拳可能打不出你的回答,但把你的胃汁打出来,应该问题不是很大。我一般喜好用谈话解决问题,但你想要用武力解决,我也可以奉陪。”
正奏伸出自己攥紧的左手。指关节发白,白到里面的骨头好像都要刺破肌肉跳出来。
“对不同人,要用不同的方法。上一次的清告先生没法沟通,还推倒了我的朋友,只能用我的左手解决问题。”
“现在,我看你神智还算清明,所以,给你一个用右手解决问题的机会。”
正奏双手伸出,拿着饮料瓶的右手对着清告的左眼,捏成拳的左手对着清告的右眼。
“我给你十秒时间。十秒后你还没想好,这瓶饮料就是我的,我也打算上双手了。”
“你.....你.....”
“九,八,七,六。”
“警察会来的!你,你刚才喊那么大声!会,会有人报警的!”
“这个问题很不错,有回答的必要,我就暂停一下吧。答案是,你个傻卵尼特宅太久了,失去正常生物钟了。现在这个太阳才刚落的时间,日本大多数人都还在工作呢。甚至学校的孩子们,都还在回家路上。你所居住的这个小地方大多数都是独居的上班族,现在他们大概在公司里为了生活而挣扎呢。满意了吗?”
丰川清告靠在墙上,双眼逐渐失去光彩。
“别急。”正奏的饮料和拳头同时贴到了清告的脸上。
“你还有五秒时间。做完决定再绝望。五,四,三,二----”
“我,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你会觉得我发疯的!你会觉得,我在骗你,在说胡话的!”
“这就对了嘛。你看,面对不可理解的情况,人疯的情况很不一样,有你这种,也有我这种。你可能会变成我,我也可能会变成你。”
正奏放下左手。脸上的狞笑也温和了一些。
“但不管怎么样,这代表咱们有共同语言啊。清告先生,我们会聊的很高兴的。”
丰川清告接过饮料,用力喝了一口,面色如死灰,叙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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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真的很努力了。
或者说,我曾经真的以为,努力就能改变些什么了。
瑞穗的死很奇怪。不是我自夸,但丰川家的医疗条件是顶级的,别墅里甚至有常备的医生。如果发现有隐患,一定早早地就会排除掉。自从进入丰川家以来,我最严重的病也就是感冒而已,甚至都没有什么发烧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好端端的瑞穗,就突然得了一种极难治愈的绝症。我那时每天都去医院看她,周末亲自照顾。
我并不认为这样能改变什么,只是想要陪伴瑞穗到生命的尽头。然而,在聊天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信息。
瑞穗查出绝症之前,曾经和她的父亲有过一场巨大的争吵。据躺在病床上的她回忆,这场争吵疑似与岳父的私生女有关系。瑞穗认为,如此地冷落她们很不公平,岳父则坚持如果让丰川本家的人知道了,不会有好的结果。二人的争吵不了了之,声音据说连管家都能听到。在那之后不久,瑞穗也突然发觉了身体的恶化,和她的母亲一样:突然,意外,毫无前提。
我不禁对这件事好奇起来,明明这两件事应该毫无关系。
我不禁对这件事好奇起来,明明瑞穗预料到了这背后可能隐藏的黑暗,劝我不要细思。
但我还是去做了。我认真地做了调查,我了解到了岛上母女的情况,我为她们受到的待遇感到不平。
于是,我如同已经死去的瑞穗一样,找到了岳父,恳求他再想一想。他只是皱着眉头叹息。比起以往对我严厉的训斥,他的语气甚至缓和了些,还带上了恳求的意味。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和岳父其实很像。
然而我不愿意放弃。瑞穗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我忘不了。争取那一家来到丰川宅不仅是为了公平和好奇,也有我的私心:祥子失去了母亲,精神很不好。我想,如果能多几个亲密的玩伴,也许就可以填满这层空缺。
然而,我失败了。那天我在公司,突然接到了通知,说遭到了诈骗。
我心中一下凉了起来。我曾经向上层建议过这次合作公司的不稳定性,然而丰川家仿佛下定决心,敲板决定,让我签下合同,与那家公司合作。
明明是他们指定的。
然而,签字的确实是我。我当时被繁忙的事物冲昏了头,没有多想,也不会想,自己落入了丰川的圈套。
于是我被剔除出了丰川家。一切好似梦一般。私生女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岳父虽然对我严厉,却也不至于打压我到这种地步。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时,他皱起的眉头只是低垂。
“我思考了一辈子,都没搞明白。你又怎么可能理解呢......”
那时的我,只当岳父大人懦弱。但现在的我,好像稍微明白些了。
丰川家,很奇怪。如果你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自然获得荣华富贵,可如果你对一些细小的,不应该注意的事物报以关心,那无法理解的厄运就会降临。无论是拥有丰川之血的瑞穗,还是曾经被报以厚望的我,甚至身不得已,放弃思考的岳父,都会这样。
为什么丰川家对岳父私生女如此关心?她身上隐藏着什么样的大秘密?岳父是否跟我走过一样的路呢?不清楚了,不明白了,不想思考了。现在的我,甚至不记得那对母女的名字了。
岳父完全放弃了对丰川家的调查,但我还不死心。一开始的我还短暂地尝试去调查丰川的事。可是,我曾经询问过问题的人开始宣称他们不认识我,结交的好友在一段时间后丢失了记忆。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受到了丰川家的胁迫,可慢慢地,甚至我自己,现在,都不记得私生女的住所与名字了。现在,瑞穗的脸,我都记不清楚了。曾经与她的合照,明明摆在架子上,却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这很奇怪,这太奇怪了,这无法理解。东西可以失窃,但记忆为什么也会丢失的如此彻底?可怕,可怕,可怕。
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就如此认为:丰川家是恶魔。如果不如他们的愿,就会遭受不幸。
我还尝试挣扎,甚至思考过要不要让自己那群人一同消亡。然而,最让我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祥子和她朋友的性格,好像开始变化了。
我虽然很忙,但和瑞穗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祥子的教育。小时候的祥子,懂得体谅他人,将心比心,性格开朗活泼,身边的孩子也一样。
但仿佛突然间的,睦那孩子好像逐渐失去了开朗的表情,一天到晚抱着吉他一言不发。祥子也有些偏执起来。她好像把自己的全部都投入到了“乐队”里,完全不在意周围的一切事情,其他内容。
我感到害怕了。我放弃调查了。我大醉,渴望自己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祥子对我的行为很难过,但我根本无法解释。如果解释了,祥子是否也会跟瑞穗一样?我甚至不敢想。于是,我只得不停地喝酒,企图把祥子赶走,离开我。
可祥子就是不离开我。她好像对本家有些厌恶,跟我一同出走,而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所以,抱歉了,祥子。尽管痛恨爸爸吧,尽管看不起爸爸吧,但你绝对不能再跟爸爸待在一起了。爸爸害怕你也沾染上跟妈妈一样的不幸,爸爸害怕你最终,也变得跟爸爸一样。
有时候,真相过于可怕,痛苦。为什么要去寻觅它?为什么要去搞明白它呢?这种事物,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吧。
走吧,祥子,走吧。忘记爸爸,好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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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完全落下山。屋子里非常安静。
桌上,打开的饭团完好无损地摆放着。
正奏盯着眼前的清告不说话。清告拧开运动饮料,又喝了一口。
“清醒地活着真的好痛苦。你没有买酒吗?我想喝酒。疯话也讲完了,该放过我了吧。”
“别急,我是未成年没法买酒。你等等,我还想多琢磨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说,无论你怎么调查,都只能得到这么一条结论:丰川家会让人忘掉他们不想人知道的东西,以及,如果不随丰川的意,就会遭受不幸?”
“你觉得这些经历还算普通吗?我不怕死,如果丰川家派来几个黑帮,拿枪顶着我的头警告我不要接近丰川的事,我才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你还不明白吗?最大的可怕,就是丰川的手段无法理解。除了岳父以外,没人阻拦过我。然而,我和我爱的人,都遭受了这样的不幸。”
清告仰头躺在地上,笑了笑。“我感到我的记忆也在缺失。不久了,不久,我估计就要彻底消失了吧,就像当初我雇佣的那几个私家侦探一样。”
“有点儿意思。其余的话再说也没意义了,你就让我再刨几下吧。”
“怎么,你也想沾染上不幸?”清告抬起头,又放下去。
“无所谓了,想葬送自己的人生我也拦不着你。”
“这不是我的人生的问题。即使没有你,现在,祥子也在遭受着不幸。她现在歇斯底里,性格转换极快;若叶睦得了双重人格,主人格疑似沉睡,现在跟她们沾染的人,也有这个迹象。你的梦魇是丰川,我的梦魇是神。这些精神污染,无法消除,会不断加深,而且还会传染,不是你收了手就会停下来的。你确实和我提供了一个角度,看样子丰川和这个狗神联系比较紧密。”
清告一骨碌爬起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经历了跟你一样的事情。我做了努力,我尝试改变,而且也曾经成功过。然而比你还要离谱点,我的时空位置都发生了改变。本来已经改变的人的记忆被“修正”,她们的性格也开始走向深渊。忙活了半天,我现在也是一地鸡毛。唯一不一样的是,我还什么都没有忘。”正奏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曾经突然感受过黑屏?就是那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知觉都感受不到,只能在无垠的黑色虚空中听到一声长远,悠久的叹息?”
“这没有。”清告摇头。
“我认为丰川给每个人的诅咒都不一样,瑞穗是疾病,我是受到欺骗,岳父是良心的折磨,你的诅咒也许就是清醒。”
“你这个一切都是丰川家的阴谋的说法说实话有点搞笑了。但跟我的邪神论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还认识有人从这些改变中受益呢。也许我的诅咒就是有能力做出改变,保留了记忆,却还是要遭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说实话我本来也想放弃的,但现在问题是如果不继续下去的话,我珍视的朋友可能都会发疯,死去,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正奏挠挠头,站起来。就让我做个英雄试试吧。
“而且,虽然很难,但事情好像不是完全没奔头。我可能已经做出了些改变。那些我影响过的人虽然依旧会失去记忆,但对我会比较亲近。据她们说,我的话就好像“在梦里出现过”一样。也许,总有一些事情能改变。至少我还没完全绝望,我还有拼一拼的斗志。”
“是吗?那祝你好运吧。”丰川清告爬到抽屉里,抽出一本笔记本。
“这是我当初做的一些记录,后面我自己也失去了记忆,这本笔记本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你拿去吧,至少你也许可以理解这其中的什么。”
“嗯。”正奏双手接下本子,站起来。
“那我走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也想不到什么话和你道别,就用行动来告慰你吧。”
他起身,却被喊停。
“正奏先生。真相真的如此重要吗?即使你和你爱的一切,都可能会被毁灭?”
清告抬着头,望向正奏。“现在的我连工作都被拒绝啊。没有人要我,甚至没有人要记得我了。你是否想过,可能变成我这样?”
“想过啊。”正奏点点头。“但还是得继续。我珍视的朋友们可能会遭到危机,我不能放着不理,不然就是背叛自己。现在的我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他们的帮助和我所相信的东西支撑啊。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奋力燃烧。”
“是吗?那祝你好运吧,正奏先生。如果你能让我的女儿回到原来的样子,记得告诉她,爸爸很爱她,非常爱她。”
“我明白了。”
没有更多话,正奏离开了屋子。
这是他倒数第二次造访清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