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液凝成的尖刺在距离林羽阳咽喉三寸处骤然僵直,如同撞上无形的琉璃屏障。粘稠液体表面泛起细密波纹,竟发出金属锁链绷紧般的铮鸣,无法再进一分一毫。看到这一幕,艾蒙德的眼中流过一丝惊讶,不过也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他再度挥手,池中的黑液狂涌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了林羽阳,怀表金芒在林羽阳胸前晕染开来,像滴入水中的鎏金。黑潮在触及光晕的刹那自动分流,露出潮湿的矿道地面。岩壁上人脸浮雕突然集体睁眼,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你们这帮‘代理人’还真有意思,拿着旧神碎片,想着永远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们真的能理解祂的需求么?我持怀疑的状态。”
“不可能,你到底是......”
艾蒙德的惊讶已经压过了他的傲慢,作为‘代理人’,他也是活过相当漫长年月的人了,见过的东西不计其数,但是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面前,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新奇的东西。
虽然惊讶,但是不可能让他停止行动,他周身的黑液立刻在附着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完全被黑液包裹之后,他整个人都成为一个黑影,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如同一个不断闪动的残影一般。
“那天晚上,原来是你。”林羽阳看着眼前抽搐的黑影,淡淡地说到。
艾蒙德没有回答,它的身形在矿洞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变形,仿佛一团沥青。突然,它猛地向前一扑,右臂在瞬间拉长变形,化作一柄漆黑的利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林羽阳的心脏。
林羽阳侧身闪避,黄泉剑在手中划出一道冰蓝弧光。剑锋与黑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起的黑色液滴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黑影一击不中,左手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数十条细长触须,如同毒蛇般从各个角度袭向林羽阳。
第一轮交锋在电光火石间爆发——剑刃与触手相撞的瞬间,黑液飞溅,又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重新聚合成新的攻击形态。林羽阳旋身后撤,靴跟在地面划出半圆,黄泉剑顺势横斩,剑气所过之处,三根袭来的触手齐根断裂,断面瞬间冻结成漆黑的冰棱。
艾蒙德的残影在岩壁间弹射,每次落脚都会在石面上留下腐蚀性的焦痕。林羽阳的瞳孔微微收缩,捕捉到对方在第三次变向时暴露的破绽。他左手突然松开剑柄,怀表链在空中甩出银色的轨迹,表盘精准击中艾蒙德的膝关节。金属与黑液接触时爆出刺眼的火花,艾蒙德的身形明显踉跄了一瞬。这个刹那的失衡足够致命——黄泉剑的锋刃自下而上斜挑,剑尖擦着艾蒙德咽喉掠过,带起一蓬散发着硫磺味的黑液。
但艾蒙德的反击来得更快。被斩断的触手突然液化,化作数十枚尖锐的黑刺从死角袭来。林羽阳的剑势未收,整个人却如同折断般后仰,黑刺擦着鼻尖飞过的同时,他的左手已撑地借力,双腿绞住一根横抽而来的触手。腰腹发力间,触手被硬生生扯断的闷响与剑锋破空的尖啸同时响起。黄泉剑在林羽阳手中旋转,剑刃带起的寒气在空中形成一道冰晶屏障。触须撞上冰墙的瞬间便被冻结,随即碎裂成无数黑色粉末。但艾蒙德的攻击并未停止,它的身体突然膨胀,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向林羽阳笼罩而来。
林羽阳不退反进,剑尖直指黑网中心。黄泉剑刺入黑液的刹那,极寒之气顺着剑身蔓延,黑网的表面立刻结出一层白霜。然而就在冰霜即将覆盖整个黑网时,它突然分裂成两半,避开了致命一击,随即又在林羽阳身后重新聚合。
艾蒙德的双臂化作两柄锯齿状的长刀,一左一右向林羽阳夹击而来。林羽阳矮身躲过第一刀,黄泉剑向上格挡,架住第二刀的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张临的OA2311,对着艾蒙德的头部连开三枪。子弹穿透他的头颅,打出三个透明窟窿,但黑液立刻蠕动填补,伤口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物理攻击无效么...”林羽阳低声自语,同时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艾蒙德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身体表面开始剧烈波动,无数尖刺从它体内突出,使它看起来像一只黑色的海胆。下一秒,这些尖刺如同暴雨般向林羽阳激射而来。
林羽阳将黄泉剑插入地面,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挡下大部分尖刺。但仍有三根突破了防御,一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一根刺穿了他的左肩;最后一根则深深扎入他的大腿。艾蒙德见状,发出刺耳的笑声,身体再次液化,如同潮水般向受伤的林羽阳涌来。
就在黑液即将吞没林羽阳的瞬间,他猛地拔出黄泉剑,剑身上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以剑尖为中心,一道环形冰爆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黑液尽数冻结。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被迫后退,被冻结的部分身体碎裂脱落,但很快又有新的黑液补充上来。
“没用的,林先生。”黑暗中传来艾蒙德扭曲的声音,“只要矿脉还在,我就是不死的。”
林羽阳没有理会,黄泉剑握在他的手中,只是轻轻地震剑,剑身就已经发出清越的剑鸣。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岩壁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就连水池中的黑液也减缓了流动速度。
艾蒙德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不再保留,整个身体爆散开来,化作无数黑色飞针,从四面八方射向林羽阳。与此同时,林羽阳面前的黄泉剑突然分裂成数十把冰晶剑影,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剑阵,将黑色飞针尽数绞碎。
未等尘埃落定,艾蒙德已欺身而上,双爪交错,黑液凝聚成锋利的刃芒,直取林羽阳心口。林羽阳侧身避过,剑锋顺势斜挑,逼得艾蒙德不得不收爪回防。但艾蒙德的攻势连绵不绝,他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爪影重重,每一击都带着阴毒的暗劲,稍有不慎便会被侵蚀经脉。
林羽阳的剑势却始终沉稳,黄泉剑的寒气逐渐压制艾蒙德的黑液,每一次交锋,剑锋都会在艾蒙德的爪上留下一道霜痕。艾蒙德的速度虽快,但林羽阳的剑更快——第七次交锋时,黄泉剑的剑尖终于突破艾蒙德的防御,在他左肩留下一道血痕。
鲜血还未滴落,便被寒气冻结。艾蒙德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猛地后撤,黑液骤然暴涨,化作无数细小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羽阳。林羽阳剑锋一震,冰蓝色的剑气如涟漪般扩散,将毒蛇尽数冻结。但艾蒙德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来自身后的杀气,让林羽阳几乎以难以想象的弯腰姿态躲避了这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黄泉在手中转动,剑锋回旋斩落,将艾蒙德的左肩削去大片黑液。腐蚀性的液体溅在岩壁上,石头立刻发出被消化般的滋滋声。林羽阳趁机突进,接住回旋的剑柄瞬间,剑招已从大开大阖转为细腻的刺击。七点寒星在艾蒙德胸前绽放,每个刺点都精准命中黑液流动的节点。
艾蒙德终于发出非人的嘶吼,整个躯体突然爆散成雾状。林羽阳剑锋急转,黄泉剑的寒气在周身形成冰晶屏障。黑雾中突然刺出尖锐的结晶,与冰晶相撞时迸发出玻璃破碎的脆响。借着这阵掩护,艾蒙德重组的身形已出现在林羽阳背后,利爪直取后心。
预判中的血肉撕裂声没有响起。林羽阳的身影在利爪及体的刹那化作冰晶消散——那竟是寒气凝结的残像。真正的剑锋从头顶垂直劈落,艾蒙德仓促架起的双臂被齐腕斩断。黄泉剑去势不减,在对方额头留下深可见骨的斩痕。黑液如喷泉般涌出的瞬间,林羽阳的剑锋突然泛起不自然的幽蓝。黄泉剑的寒气不再扩散,反而向内坍缩成极细的一线。当剑尖刺入黑影胸膛时,所有外放的冰霜之力在瞬间内爆。黑影的动作骤然凝固,从内部开始结冰的躯体呈现出诡异的透明感——那些被冻结的黑液中,无数细小的符文正在闪烁熄灭。
最后的杀招在寂静中完成。林羽阳的腕骨发出轻微的错位声,黄泉剑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贯穿艾蒙德脑袋。剑锋从颅顶刺出的瞬间,他握剑的手突然逆时针旋转半周。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发连锁反应——艾蒙德的头颅如同被无形之手拧碎的陶器,裂纹从剑孔辐射状蔓延,最终在清脆的爆裂声中化为满地冰渣。
从两人交手开始到结束,林羽阳都懒得跟他多废话一句,因为他没时间跟眼前这个小丑浪费时间,张临还需要他的救援,他越过被坚冰冻结的艾蒙德尸骸,走向了池边的张临,刚刚伸出手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张临的一拳,但是林羽阳的反应更快,因为张临现在这种虚弱的姿态是不可能挥出全力一击的。
“是我,羽阳,张临,你还清醒么?”林羽阳抓住了张临的手腕,然后对着他说到,直到此刻,张临才虚弱的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的人。
“......羽阳”他被林羽阳架起,然后托在了肩上,两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想谢谢我,出去再说吧。”林羽阳搀扶着张临起身,然后握住了自己的怀表,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一个传送甬道在他们的面前展开。
“不是......羽阳,钥匙......钥匙还在你身上么?”张临虽然虚弱,但是他的脑袋正在逐渐转醒,他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说什么呢,钥匙......”林羽阳刚刚准备伸手去握住内衬口袋里的钥匙,但是摸空的感觉让他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如刀锋般刺向那具被坚冰封冻的尸骸。冰层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糟了。”
话音未落,冰层轰然爆碎!
无数冰晶如利刃般飞溅,在空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幽光。艾蒙德的尸骸在碎裂的瞬间化作齑粉,但其中一块碎片——一块裹挟着钥匙的碎片——正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轨迹,坠向池中翻涌的黑液。
林羽阳的肌肉绷紧,几乎要冲出去,但张临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别碰那池子!”张临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钥匙落入了黑液——世界在那一瞬间寂静了。
紧接着,池水沸腾。黑液如同被煮沸的沥青,表面鼓起巨大的气泡,又“啵”地破裂,溅起的液体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又像是无数挣扎的手臂。池底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轰鸣,整个空间开始震颤,地面龟裂,碎石簌簌滚落。
林羽阳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池水中央,一道漆黑的裂隙缓缓张开。
起初,它只是一条细线,如同被刀锋划开的伤口。但转瞬间,它扩张、撕裂,边缘翻卷着不自然的黑雾,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撕扯开来。裂隙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却又不是纯粹的黑暗——那黑暗在蠕动,在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其中翻滚、纠缠。
然后,他们“看”到了——不,那不是“看”。
人类的视觉无法真正捕捉那裂隙中的存在,它超越了视网膜所能理解的范畴。那是一种直接刺入大脑的“认知”,一种强行烙印在意识中的“景象”。
林羽阳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视网膜上爬行。他“看”到了——无数重叠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空间,在裂隙深处堆叠、坍缩,如同被揉皱的纸张,又像是腐烂的内脏。那些空间里,有“东西”在蠕动,它们的形态无法被人类的语言描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现实的法则。它们的“肢体”时而伸展成无限长的丝线,时而蜷缩成团,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眼球、口器,或是某种类似机械结构的、闪烁着冷光的棱面。
张临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呼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又骤然放大,眼白上爬满了血丝。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但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将滚烫的烙铁按在神经上。他的意识开始崩溃,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搅碎的玻璃,在颅腔内翻搅。
林羽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但他的思维也在被侵蚀。他“听”到了——裂隙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不是声波的振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嗡鸣”,像是亿万只昆虫的振翅,又像是某种巨大器官的搏动。那声音中夹杂着细碎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在扭曲、重组,仿佛在嘲弄人类对“语言”这一概念的认知。
突然,裂隙中的“存在”注意到了他们——不,不是“注意”。
那更像是某种“扫描”,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注视”,如同人类用显微镜观察玻片上的细菌。林羽阳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解析”,他的记忆、思维、甚至灵魂,都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粗暴地翻检。
张临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嘴角溢出白沫,眼球上翻,只剩下血丝密布的眼白。他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只剩下本能的、无意义的抽搐。
林羽阳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他强迫自己抬起手,抓住张临的衣领,用尽全力向后拖拽。他的动作迟缓得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每一寸移动都耗费着巨大的意志力。
裂隙在扩大。黑液如同活物般攀上池壁,向四周蔓延。它所过之处,地面开始“腐烂”,石砖软化、塌陷,表面生出细小的、肉瘤般的凸起,凸起上裂开缝隙,露出内部蠕动的黑色丝线。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金属混合的腥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冰冷的铁锈吸入肺中。
林羽阳的视野开始模糊。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发出警告——不能再“看”了。那裂隙中的存在正在污染他们的认知,每多一秒钟的注视,都会让他们的精神向崩溃更近一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张临甩向传送甬道。然后,他转身——直面裂隙。
黄泉剑出鞘,剑锋上的寒气在接触到黑液的瞬间炸开,冰蓝色的霜痕如蛛网般蔓延,暂时阻断了黑液的侵蚀。林羽阳知道这毫无意义,他的剑无法对抗那种存在,但他必须争取时间。
传送甬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边缘如同被火焰灼烧的纸张般卷曲。林羽阳后退一步,又一步,他的后背已经抵上了甬道的入口。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前一刻,裂隙中的“存在”伸出了“手”。
那是一条由无数细小黑色丝线构成的“触须”,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类似嘴的孔洞。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穿过裂隙,向林羽阳探来。
林羽阳的剑锋迎上,然后,他“理解”了。
那触须不是实体,它只是某种更高维存在的“投影”,一种强行在三维世界中具现化的“概念”。黄泉剑斩过触须的瞬间,剑锋上的寒气被污染了,冰蓝色的霜痕变成了病态的紫黑色,如同腐烂的静脉。
触须没有“受伤”,它只是“调整”了自己的存在形式,继续向前,林羽阳的瞳孔立刻收缩!
(逃!)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仰倒,跌入传送甬道。甬道的白光在林羽阳眼前扭曲,可就在这一瞬间,张临从他身旁冲了出去。
“张临?!”林羽阳的还没来得反应,他伸手去抓,却只扯到一片破碎的衣角。张临的身影已经冲向了池边,他的右手前伸,五指张开,目标只有一个——那把钥匙。
钥匙悬浮在黑液之上,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旋转。它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闪烁都让空间震颤。
“蠢货!回来!”林羽阳怒吼,但张临充耳不闻。
他的指尖距离钥匙只剩一寸,那只巨大的、腐烂的手掌,猛地抓向张临的手臂。
“啪!”
张临的左手被缠住了,那一瞬间,他的皮肤开始腐烂。
不是普通的腐蚀,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他的血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除”了一般,从指尖开始,皮肤迅速干瘪、碳化,然后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啊——!”张临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但他的右手仍然死死向前,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钥匙。——他抓住了。
钥匙入手的一瞬间,触手像是被激怒的野兽,骤然暴起!
张临的左手已经完全消失,从手腕处开始,骨头、肌肉、血管,全部在眨眼间被侵蚀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黑液顺着他的断臂向上蔓延,试图吞噬他的整个身体。
“张临!!!”
林羽阳猛地冲出传送甬道,黄泉剑出鞘,剑锋裹挟着极寒的霜气,狠狠斩向黑液。
“嗤——!”
剑锋与黑液接触的瞬间,冰蓝色的寒气与黑雾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黑液被短暂冻结,但仅仅一瞬,冰层便寸寸碎裂,黑液再度翻涌而上。
林羽阳没有犹豫,左手一把扣住张临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拽!
“走!!!”
张临的身体被硬生生扯了回来,但他的断臂处仍在不断溃烂,黑液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林羽阳咬牙,剑锋一转,寒气骤然爆发,将黑液暂时逼退。
它要消失了。但整个空间也在崩塌。
地面开始塌陷,岩壁如同被揉碎的纸张,一寸寸扭曲、崩解。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坠落,砸在地面上,瞬间被黑液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甬道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白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林羽阳的速度极快,但黑液的速度更快——它们如同活物般追了上来,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抹除”。
张临的呼吸已经微弱,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仍然死死攥着钥匙,踉跄着向前冲。
三米!
两米!
一米!
“进去!!!”
他一把将张临推入甬道,自己紧随其后。
“轰——!!!”
传送甬道在白光中剧烈震颤,林羽阳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死死抓住张临,两人在扭曲的空间中翻滚,耳边是尖锐的嗡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溃。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羽阳猛地睁开眼睛。他们摔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天空阴沉,远处是连绵的山脉。传送甬道已经消失,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张临!”他立刻翻身坐起,看向身旁的人。
张临仰面躺着,右手仍然紧握着钥匙,但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消失了。从肩膀处开始,伤口平整得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切断,没有流血,没有焦痕,仿佛他的左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钥匙……拿到了……”张临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林羽阳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钥匙。
钥匙冰冷,触感如同某种生物的骨骼,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们的努力。
“……值得吗?”林羽阳低声问。
张临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林羽阳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矿脉消失了.不是坍塌,不是毁灭,而是“抹除”,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现在——丝路天穹列车
“这就是......故事的最后?”程笠雪看着林羽阳停止了叙述,终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没错,整个矿脉被抹去,就像是不存在一样,铃木家动用的资源立刻调集了最近的所有守夜人组织对普雷兹利展开调查,大概也就是我们离开矿脉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赶到了现场,协同当地政府对伦勃朗家展开了调查,但是那些都是后话了。”林羽阳说着,看向了窗外,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叙述这件事本身,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张临先生之后怎么样了?”程笠雪又抛出了那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还活着,我们两个都度过了一段糟糕的时间,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而我则和花凛回到了学校,有所不同的是,他们都是本科毕业,而我则是完成了研究生学业,常言说,命运半点不由人,对他也是,对我也是。”林羽阳看向了窗外,日上竿头,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您......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我,不要过度深入自己不了解的事么?”程笠雪抬眼看向了他。
“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我只是希望你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我还是那句话,你还是有机会抽身离开的,”说着,林羽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车票,放在了桌子上,“在你还有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选择。”
“您在那扇门的背后,看到了什么?”程笠雪并没有接林羽阳的话,而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超越万古的时间与空间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没有人的言辞能够形容那种景象,我只是活在深渊里,诸神赐予我的如此丰厚——他们赐予我迷茫的迷雾、沮丧的深渊、贫瘠的荒原与破败的废墟。然而,当我的灵魂偶然触及那些遥不可及的微光时,我却会诡异地为这些残损的记忆而餍足,像守墓人紧攥腐朽的碑文般,绝望地试图挽留它们日渐凋零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就这么坠下去,只不过,我想一个疯子还能怎么疯呢?”林羽阳自嘲的浅笑了起来,窗外飞逝的光影在他的脸上呼啸而过。
“......”程笠雪最后还是拿起了那张车票,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至此,到下车为止,他们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