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临的视野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一道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身侧掠过,重重砸向堵在出口处的祂。那冲击力如此之大,竟将祂硬生生推出了数米远。
张临强撑着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清了那个砸中祂的物体——一辆深灰色的捷豹XJ,车头已经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更令他震惊的是,从两侧打开的车门上敏捷跃下的身影:林羽阳和铃木花凛。他们身后,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传送通道正在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光芒映照出两人凝重的表情。
“你......”张临刚想开口,喉咙里涌上的鲜血就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沫溅在作战服上,和之前的血迹混成一片。
林羽阳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看看你的左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张临艰难地抬起左手,发现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发光的字符——那是复杂的楔形文字与几何图案的结合体,正随着他的脉搏微微闪烁。记忆突然闪回:在现场里抓住林羽阳领口时,对方拍开他手的那个瞬间。原来从那时起,这个定位术式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刻在了他身上。
“妈的......”张临一把揪住林羽阳的衣领,染血的手指在对方洁白的衬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指印。但失血过多让他使不上力,这个动作反而让自己差点栽倒。
林羽阳轻松掰开他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倒真像是咎由自取。”说着单手拎起他的战术背心,像提货物般把他拽了起来。另一只手则灵巧地探入张临的口袋,取出了那枚钥匙。“这个我先保管了。”
“要帮忙......就早点打招呼......”张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片,“我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林羽阳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夺过张临手中的OA2311。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尚未落地,新的弹匣已经从张临腰间抽出;装入枪身的瞬间,空挂连杆已经扣下,子弹上膛的金属脆响在矿洞中格外清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当张临反应过来时,枪口已经对准了捷豹的油箱。
“砰!砰!砰!”
林羽阳的速度比张临更快,张临是double tap,而林羽阳则是triple ta拍,三发子弹精准命中加油口。
第一发击穿金属外壳,第二发带着火星钻入油箱内部。第三发带着橘红色的火球轰然炸开,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像弹片般四射。林羽阳早在爆炸前就拖着张临退到岩柱后方,气浪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不想死就认真点,”林羽阳的声音在爆炸余波中依然清晰,“这可不是那位的本尊。”他瞥了眼张临血肉模糊的左臂,将OA2311塞回对方手中,“还剩十三发圣银弹,打准点。”
远处,燃烧的捷豹残骸中,祂的轮廓正在火焰里扭曲变形。十二条附肢疯狂拍打着地面,被烧焦的表皮下不断鼓起新的肉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复眼在烈焰中反而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串挂在火刑架上的绿色灯笼。
“有时候还真佩服你,在哪里都能搞到烈性炸药。”林羽阳走到铃木花凛的身边,轻声说道。
“你忘了铃木集团的主要业务是重型工业么?”铃木花凛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那柄灰白色的打刀静静悬在她腰间,宛如一泓凝结的月光。刀鞘采用特殊的复合材质,表面呈现出细腻的陶瓷质感,却又隐隐透出金属的冷光。束带上的暗金色菊纹刺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刀镡的设计尤为精妙——两个菱形以45度角交错重叠,构成完美的八芒星图案。正面的菱形上,左侧蚀刻着十六瓣菊花的浮雕,每一片花瓣都纤毫毕现;右侧则是展翅的飞鸟,羽毛的纹路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翻转到反面,上方的月亮纹章泛着金色的光泽,下方的太阳图腾则用赤铜锻造,在火光中流转着熔金般的光彩。
刀柄缠绕着深蓝色的鲛皮,其上用银丝编织出星轨般的螺旋纹路。柄末的刀首镶嵌着一颗罕见的灰月光石,在昏暗的矿洞中泛出朦胧的磷光。当她的指尖掠过刀鞘时,能听到极其细微的蜂鸣声,仿佛刀身内部封存着某种跃动的能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刀鞘末端三寸处刻着的家纹——铃木集团的重工业徽记与古老的神道桔梗印相互交融,这把看似传统的武器实则暗藏现代科技。刀鞘衔接处的机械结构精密如钟表零件,轻轻按压某个隐蔽的卡榫,就能听到气压装置释放的细微声响。
“月蚀”,林羽阳当然见过这把刀,当铃木花凛拔刀出鞘的时候,林羽阳就看到了那如同被月光浸透的灰白色寒铁,刃纹呈现出细微的波浪状暗痕,仿佛月面被阴影蚕食时留下的蚀刻。刀鞘的材质在静止时看似哑光陶瓷,一旦出鞘,刃部与空气摩擦会产生幽蓝色的辉光,如同月晕般笼罩刀锋。
“可不能看它的眼睛啊。”说着,林羽阳口袋里扯出了两条方巾,其中一条提给了铃木花凛,两人同时用方巾扭成长条,然后打结,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两人失去视觉的瞬间,矿洞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捷豹残骸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附肢摩擦岩壁的沙沙声、甚至张临伤口滴血的嗒嗒声,都在黑暗中被放大成精确的方位坐标。铃木花凛的左手拇指顶住刀镡,月蚀刀鞘内的陀螺仪开始无声旋转,刀身与地磁形成的夹角正好指向祂蠕动的方位。
“十点钟方向,七米。”林羽阳的耳廓微微颤动,“三根附肢正在重组。”
他话音未落,铃木花凛的刀身已迸发出高频震动。月蚀出鞘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弧光——刀身在中途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斩断了两根袭来的苍白肢体。被斩断的截面没有流血,反而像月食时的阴影般不断扩散侵蚀。
“还真不是本尊啊。”铃木花凛在撤回的时候感慨到。
“要是本尊我们早就死了,充其量只是一个分身,但是一个艾霍特的分身就已经足够麻烦了。”林羽阳说着,黄泉从怀表里飞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突然,来自正上方的罡风让两人同时抬头,随之而来的还有张临的吼叫,“砸下来了!”,几乎就是在张临开口的瞬间,两人同时撤向两边,林羽阳的速度更快,在躲避的瞬间就已经挥剑了,冰晶狂涌而出,眨眼间就已经覆盖了艾霍特的全身,但也仅仅只是迟滞,林羽阳的冰墙在艾霍特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仅仅阻挡了三秒就被撞得粉碎。飞溅的冰晶中,那个苍白的身影破冰而出,十二条附肢如同标枪般刺来。林羽阳急速后撤,后背已经贴上了岩壁,退无可退。
迎面而来的杀气几乎逼的他喘不过气来,林羽阳立刻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怀表,将自己的掌心按压在吊坠的锋利处,划破手掌的同时,附肢已经近在眼前了,就在第一条附肢即将刺穿他咽喉的瞬间,十几条暗紫色的触手突然从虚空中窜出,死死缠住了艾霍特的攻击。这些触手表面布满粘液,每一次蠕动都会分泌出腐蚀性的液体。艾霍特的附肢被缠住的地方开始冒出青烟,但它只是稍稍停滞,就轻易挣断了这些束缚。
不过注重其中一方,就会忽视另一方,铃木花凛在空中调整姿态,然后直接冲向了艾霍特,在艾霍特被触手拦住的瞬间,月蚀在空中画出了完美的圆,自上而下的一刀几乎砍穿了艾霍特的背脊,但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几欲疯狂的嘶吼与嚎叫,但是铃木花凛甚至没有任何动摇,她左手的刀鞘里喷发而出的灰绿色粉尘立刻就覆盖在了月蚀的刀身之上,与此同时,她双手握刀使出一记漂亮的袈裟斩,转身的瞬间就已经收刀入鞘了,艾霍特的附腿还没有来得及踢中她,她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艾霍特的背后。
“月蚀”的特殊能力,就像月光被完全吞噬的月全食时刻,在没有影子的地方,她可以完全消失。
而刚刚粘在刀锋上的灰绿色粉末也伴随着她的第二刀嵌入了艾霍特的体内,但是这一次,被斩开的身体没有立刻恢复,而是开始溃烂流脓,甚至腐败!
“苏雷曼之尘”;如果说张临手中的“鸡尾酒”圣银弹造价百万,那么苏雷曼之尘只会更甚!因为它的原料必须包括取自至少拥有两千年历史的埃及木乃伊的粉末,每具木乃伊也仅仅只能提供3份粉末,真正的无价之宝!
不知何时,铃木花凛再度绕到了艾霍特正前方。她的动作轻盈得如同幽灵,灰白色的刀身“月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刀光闪过,艾霍特的正脸顿时皮开肉绽。艾霍特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这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张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仿佛要被震破。他强忍着剧痛举起手枪,对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连开三枪。
“砰!砰!砰!”
特制的银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声波震碎的钟乳石如雨般落下,却在接触到光幕时纷纷偏转方向。
铃木花凛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当月蚀再次出现时,已经深深切入艾霍特的脖颈。这一刀比之前更加狠厉,几乎要将整个头颅斩下。腐败的纹路顺着颈部快速蔓延,很快就爬满了半边脸庞。
“掩护我!”张临喊道。他单膝跪地,将OA2311架在左臂上。林羽阳立即会意,欺身向前,从在他的身后,十几条暗紫色的触手从虚空中伸出,死死缠住艾霍特的肢体的同时,他已经把黄泉直接送入了艾霍特的身体里,伴随着黄泉剑的刺入,由内而外的坚冰在伤口处显现。
“坚持住!”铃木花凛再次挥刀,这次直取艾霍特的头顶。但艾霍特突然发力,挣断了所有触手。林羽阳被反震力掀翻在地,黄泉脱手飞出。
张临的准星牢牢锁定艾霍特的胸口。他的呼吸平稳,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就在这时,洞顶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坠落。
“别管那些!”铃木花凛喊道,她挥刀挡开几块坠石,“专心瞄准!”
艾霍特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所有附肢都朝张临刺来。林羽阳挣扎着爬起来,直接将胸口的怀表扯出。“快开枪!”他大喊,同时挡在了张临的正前方,他扯下的怀表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表链瞬间绷直,表盘在急速旋转中变形展开。原本精致的机械结构如同活物般重组,齿轮与发条在眨眼间重新排列组合,化作一面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圆盾。
盾面呈现出暗银色的金属光泽,表面布满细密的同心圆纹路,盾牌边缘锋利如刃,十二个微型齿轮均匀分布在圆周上,此刻正以不同转速疯狂旋转,发出高频的嗡鸣声。齿轮咬合间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发条绷紧到极限时发出金属的哀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盾面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符文,形状如同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此刻正随着机械运转忽明忽暗。当艾霍特的附肢撞上盾面时,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十二个边缘齿轮同时喷射出高压气流,在盾前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屏障。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七根附肢重重砸在盾牌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林羽阳后退半步。盾面被击中的位置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些幽蓝纹路如同血管般将冲击力传导分散。第五下重击时,最外圈的齿轮突然弹射而出,带着旋转的利刃斩断了那根附肢的尖端。
但盾牌也付出了代价——表盖玻璃出现蛛网状裂纹,内部三个小齿轮因过载而崩飞。林羽阳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盾牌内侧的皮革握把滴落,在金属表面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就是现在!”他嘶吼着,将全身重量压在盾牌上。盾心的符文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强光,所有齿轮同时超频运转,在空气中撕扯出六道交叉的蓝色电弧。这拼死一搏的防御,为张临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半秒时间。张临的食指缓缓扣下扳机。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见子弹旋转着飞出枪管,弹头上的圣银纹路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子弹精准命中艾霍特的胸口。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后,艾霍特的身体开始崩溃。表皮像干裂的墙皮一样剥落,露出里面闪烁的星光。
“再来一枪!”铃木花凛喊道。
张临毫不犹豫地拔出腿侧的OA2311,对准那个正在扩大的裂痕,第二发子弹命中时,艾霍特发出最后的嘶吼。整个身体炸裂成无数光点,照亮了整个遗迹。光点慢慢消散,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张临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枪管冒着青烟。林羽阳扯下了脸上的方巾,然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
铃木花凛也扯下了脸上的方巾。“最后一枪很关键。”她看向张临,眼里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张临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脱力。他苦笑着靠在岩壁上,看着手中发烫的手枪。他们居然真的做到了,他们真的驱逐了艾霍特的分身,张临的手指轻轻抚过滚烫的枪管,金属的余温灼烧着他的指尖。他望着艾霍特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几缕飘散的灰烬,在矿洞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沉降。
“我们...真的做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林羽阳靠坐在对面的岩壁上,怀表在他指间无力地晃动着,表盘上的裂痕清晰可见。他扯了扯嘴角:“怎么?不敢相信?”
铃木花凛将长刀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描摹着刀身上细密的裂纹。她抬起头,矿洞顶部渗下的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和汗水混在一起。
“太轻率了。”她突然说。
张临转过头看她。
“你太轻率了,回去我会报告给瑞贝卡教授的。”铃木花凛重复道,声音比平时低沉,“准备好‘补习’吧。”
矿洞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羽阳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显得格外突兀:“你们知道吗?我在想...如果我没有接受这傻子的邀请会怎么样?也许这会躺在学校里看电影呢,哈哈哈哈...”
张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出奇地稳。但就在几分钟前,它们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没来的话,”他平静地说,“我会死。”
铃木花凛站起身,长刀入鞘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们来了。”
“是啊,”林羽阳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你活下来了,所以不要想那么多事了。"
张临终于撑着岩壁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他望着艾霍特最后消失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普通的岩壁。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走吧。”铃木花凛已经起身,背影挺拔如初,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林羽阳拍了拍张临的肩膀:“别想太多。活下来了就是活下来了。”
张临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差点成为他们坟墓的地方。他想起子弹命中时艾霍特那声嘶吼,想起那些消散的光点,想起铃木花凛难得一见的赞许目光。
“是啊,”他轻声说,跟上两人的脚步,“你说得对。”
传送阵在他们的面前展开,传送甬道也打开了,铃木花凛先行,林羽阳随后,而张临走在最后,就在他一只脚踏入甬道的瞬间,他愣住了,因为他的目光和某一个人的目光对上了,张临感觉到了近在眼前的呼吸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巨大的冲力就将他向后拉去,林羽阳刚刚伸手拉住他的领口,就只剩下了他领口的碎角。
“带她走!”
这是张临被卷入深渊前最后的话。
几乎就在林羽阳抓空的瞬间,他就已经从甬道中冲出,铃木花凛正准备跟随,就被林羽阳抬手制止了。
“不行,必须要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只有你能最快的调集所有的外部资源,你在外面比在这里更好。”林羽阳看着她的眼睛,说到。
“......”最后,铃木花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甬道的另一边。
看着传送门关闭,温暖的光源在眼前消失,林羽阳不由得叹了一口,他捡起了张临被拖走前掉在地上的一把OA2311,检查了一下备弹,然后插到了后腰上,拿起了黄泉剑,走向了张临被拖走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时,林羽阳的靴底碾碎了某种脆硬的物质。他低头看去,几片风化的骨渣正嵌在石阶缝隙里,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这截向下的阶梯突然变得开阔,构成阶梯的花岗岩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黑暗空间。光柱扫过右侧时,一堵高耸的石墙突兀地矗立在五米开外,墙面平整得如同被激光切割过;而当光束转向左侧,光线却像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吞噬,只在偶尔掠过时映出几根通天巨柱的模糊轮廓——那些石柱直径至少三米,表面布满螺旋状凹槽,向上延伸到手电筒无法照亮的深渊顶部。
死寂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了十倍。林羽阳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却发现连衣料摩擦声都会在空间里引发诡异的回音,仿佛有看不见的听众在黑暗中窃窃私语。阶梯仿佛永无止境,这里的地面竟是由八角形石板铺就,每块石板边长近两米,接缝处严丝合缝到插不进刀尖。更反常的是石板上纤尘不染,就像刚被某种力量清扫过。林羽阳蹲下身,指尖擦过石板表面冰凉的刻痕。
右侧石墙上的拱门在光束中显现时,林羽阳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三十英尺高的拱形结构被无数巨石封死,堆砌方式呈现出令人不安的规律性——每块石头都恰好卡在前一块的凹陷处,如同精心设计的拼图。门框上蚀刻的符号像极了扭曲的蛇类,某些笔画末端还延伸出细小的分叉。
沿着墙壁行走时,靴底突然踢到某个金属物件。花岗岩缝隙里卡着半片OA2311的弹壳,抛壳窗边缘的磨损特征与张临的配枪完全吻合。弹壳底部用指甲划出的十字刻痕还在反光,说明他跟对了地方。
八角形大厅的全貌随着探索逐渐清晰。八面墙上的拱门如同复制的噩梦,每座都被同种方式封死;当林羽阳的光束扫过中央方柱时,顶端的水晶簇突然折射出七彩光斑。最顶端的晶柱像被无形的手扭成螺旋状,尖端还悬挂着半凝固的暗红色液滴。
“张临!”喊声在空间里撞出层层回音。没有回应,但方柱背面的石板上有道新鲜划痕,指向东南方向的拱门。怀表指针突然开始疯转。林羽阳猛地后退,恰好看见东南拱门的缝隙里渗出丝缕黑雾。那些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上最近的石柱,在柱面留下焦油状的污渍。污渍扩散时发出纸张燃烧的噼啪声,逐渐组成一个倒置的树状图案——与方柱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手电筒光束剧烈闪烁起来。林羽阳拍打灯筒时,余光瞥见水晶簇的投影正在地面蠕动。那些扭曲的光影突然聚合成人形,向他伸出五指张开的手臂。他本能地拔出黄泉剑,剑锋划过影子的瞬间,水晶丛竟同步爆裂,飞溅的碎片在石板上凿出密集的凹坑。
前行约两百米后,空间豁然开朗,手电筒照出一座半球形厅堂,地面中央的圆形水池里盛满粘稠的黑色液体,水池边缘跪着个人影。张临的战术背心被撕开大半,裸露的后背上满是骇人的伤口。
但是吸引林羽阳注意力的并不是张临,而是站在水池中央的人,他见过这个人,在海崖酒店的电梯里。
“始建于1882年,原为伦勃朗家族私人疗养院,1953年改建为酒店...在奠基仪式上的人,艾蒙德·伦勃朗。”
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在看到男人的时候,他立刻就背了出来。
“我猜,您找的不是张临,您找的应该是这个吧。”林羽阳站在圆形水池的边缘,手中的第七竖井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从张临身上移开,落在水池中央的艾蒙德·伦勃朗身上。
艾蒙德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银质蛇形领针,面容苍白而优雅,仿佛一位从维多利亚时代走出的贵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蓝光,像是深海中的磷火。
“林先生。”艾蒙德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古老的腔调,“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林羽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钥匙,让它在指尖轻轻旋转。“你找的不是张临。”他淡淡道,“你找的是这个。”
艾蒙德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聪明。”他轻轻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但你知道,钥匙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在于如何使用它。”
林羽阳的目光扫过张临。他的朋友跪在水池边缘,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胸膛仍在起伏——他还活着,只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
“放了他。”林羽阳说。
艾蒙德摇头,像是听到一个幼稚的请求。“他已经是仪式的一部分了,林先生。”他抬起手,水池中的黑色液体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张临的身体,“他的血,他的意志,甚至他的恐惧……都是献给祂的祭品。”
林羽阳的指尖微微收紧,黄泉剑的寒气在他周身蔓延。“你以为你能控制祂?”
艾蒙德的笑容扩大,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牙齿。
“控制?”他轻声重复,“不,林先生,我们不是控制祂……我们是成为祂的一部分。”他的话音落下,水池中的黑液骤然沸腾,无数细小的触须从水面伸出,在空中扭曲、伸展,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肢体。
林羽阳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三年前,贝尔·威尔逊在矿脉里发现了什么?”他问。
艾蒙德的笑容微微收敛,似乎没想到林羽阳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贝尔是个聪明人。”他缓缓道,“可惜,聪明人总是活不长。”
“他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林羽阳继续道,“矿脉深处不是普通的矿藏,而是一座古老的遗迹,一座……属于祂的巢穴。”艾蒙德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贝尔以为他能揭露真相。”他低声道,“但他不知道,真相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林羽阳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钥匙的表面,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所以你们杀了他,然后伪造了矿难。”
“我们只是让他成为仪式的一部分。”艾蒙德纠正道,“就像凯特,就像查尔斯……就像现在的张临。”
林羽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们用活人献祭,喂养祂。”
“不是喂养。”艾蒙德摇头,“是唤醒。”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狂热,眼中的蓝光愈发强烈。“祂已经沉睡了太久,林先生。这个世界早已忘记祂的存在,但祂从未离开……祂只是在等待。”
林羽阳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所以,你们伦勃朗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的不是矿脉,而是祂。”
艾蒙德的笑容变得诡异。“守护?不,我们是祂的仆人。”
他抬起手,水池中的黑液骤然翻涌,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某种远古生物的投影。“祂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超越凡人的界限。”艾蒙德的声音变得扭曲,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而作为回报,我们为祂准备祭品。”
林羽阳的目光扫过张临,又回到艾蒙德身上。
“你们献祭了多少人?”
“足够多。”艾蒙德轻声道,“但还不够。”他向前迈了一步,黑液在他的脚下蔓延,如同活物般爬向林羽阳。“林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他低语道,“加入我们,你可以得到远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
林羽阳冷笑一声。“抱歉,我挺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的,所以我对成为怪物没兴趣。”
艾蒙德的笑容消失了。“那就太遗憾了。”
话音未落,水池中的黑液骤然暴起,化作无数尖锐的触须,直刺林羽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