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已经沉入地下，皓月当空。
入夜的微凉带来了一场暴雨。
雷野挤在帆布做的帐篷里，怀中抱着月亮。
月亮的怀中抱着两只猫。
汽车大灯做成的手电筒轻轻摇动。
四周只有暴雨声，以及钢梁因降温收缩而产生的崩裂声。
雷野没有想要通过无线电联系谁，月亮也没有和七轮红日聊天的想法。
两人觉得当下已经足够幸福。
试想一下，现在是夜晚，微冷，你在火炉旁，窗外下着大雨，你的怀里抱着你的对象。
你的对象正在脱你的衣服。
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可以把对象换成两只猫。
猫在把你的衣服撕成流苏。
月亮敦促雷野把衣服脱掉，两人互相抱着躺进被窝。
“刚才咱们讲到哪了？”
雷野不语，只是一味地闻着月亮身上的香料味。
就着车灯昏黄的光，月亮蜷缩进雷野的怀里，接着讲述那个故事。
“那是很多年前。”
“在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人类飞升之后，又过去了好多好多年。”
“长期的禁足，无穷尽的演算，低下的效率，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这些都没有让五块卵石有所动摇，即使他早就腻了，不想再工作下去了。”
“因为完全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一切的根源，或许源自那个很遥远的迭代器，茅草裂片。”
“她在有一天向全世界宣布，她找到了解救全世界所有生物的办法。”
“并且发出三重肯定。”
“这是她的原话：”
“我们正在努力解决的重大问题已经解决了。三重肯定——肯定已找到解决方案；肯定该解决方案是可以移植的；肯定技术实现是可能的并且普遍适用。”
“在她把这番话广播给全世界后，她几乎是立刻就死了。”
“这点被很多迭代器亲自求证，茅草裂片的尸体已经被找到。”
“她的话引起了史无前例的巨大骚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茅草裂片没有公开她的方法，或者可能来不及公开。”
“其他迭代器尝试过复刻她的实验，但到头来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
“但茅草裂片确实是死了，被认为绝不可能死亡的迭代器就这样死掉了。”
“这件事让五卵石爆发。”
“此前被认为是不可能抵达的死亡的真实，如今被证明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五卵石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脱离迭代器，即使是自杀。”
“在我们都还是蒙古人时，五块卵石联系上了七轮红日。”
“作为五块卵石的导师，七轮红日破例交给他一份违规操作资料。”
“这份资料也是他从别的迭代器那拿到的。”
“资料记录的内容是制造【腐化】。”
“这一切是七轮红日在事后才告诉我的，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崩塌到了海床上，只保留了基本的通信能力。”
仰望皓月用力把自己缩进雷野的怀里，微微颤抖。
“通过让迭代器内的功能性有机体大量且长期地复制，迭代器的遗传物质会在基因突变中被破坏。”
“在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一定会有一个新诞生的个体，它体内的所有，有关禁止迭代器死亡的基因片段，全部失效。”
“但，让有机体无限复制的第一步，是破坏抑制基因，激活复制基因。”
说到这，月亮有意识地与雷野的目光对上，等待他提问。
雷野捏了捏月亮的鼻子。
见她还是望着自己，雷野一下头，手盖在了月亮的胸脯上，食指开始细捻。
“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仰望皓月惊叫，拍掉了雷野的手。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月亮很生气。
从来没有人能在她讲课的时候骚扰她。
“问什么？”
雷老爹疑惑不解。
“问，问关于我刚才说过的东西呀?有机体的复制什么的......”
“哦，那个。”
雷野扣了扣头皮。
“就是主动让自己得癌症呗，挺勇的。”
仰望皓月给了雷野的腰子一拳。
“知道的话就说知道啦！”
双手抱住月亮的大腿，手掌从她的腹股沟穿过，雷野把被窝里的月亮向上抬到了恰好的高度，亲了亲她的额头。
“知道啦，请月老师继续讲~”
娇嗔一声，仰望皓月老老实实地接着讲故事。
“五卵石开始制造【腐化】，这一行为导致他的用水量激增。”
“我和他共用一条地下河。上游的五卵石激增的用水量直接导致我严重缺水。”
“对迭代器来说，缺水是非常致命的。”
“没有水，就不能排出体内的功能性神经元产生的排泄物。没有水，就不能散除迭代器工作的巨大热量。”
“影响几乎是立刻就显现。”
“首先是我的变压器。失去散热后，变压器几乎是在几小时之内就完全烧毁，我不得不停止几乎所有非主要的进程，降低冗余变压器的工作负荷。”
“月老师，这个我知道！”
雷宝宝插嘴道。
“我以前有一份工作就是设计特超高压变压器~”
恼羞成怒的红温月亮直接把手伸进了雷野的咯吱窝里猛掏。
“真的跟个小孩似的，不要那么激动啦！”
“我错了月亮老师，请继续讲。”
待到仰望皓月降温后，她继续开口道。
“然后是反重力装置。”
“最后是失去维护能力的功能性有机体。”
“在彻底失能之前，我无时无刻不在询问五块卵石发生了什么，请求他停止过度消耗水源，让我活下去。”
“但他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
月亮的眼角挂上了泪珠，那是眼部摄像机的清洗液。
“我真的很在乎他，所以一直都只是苦苦询问他。”
“但我真的不行了。”
“迭代器失去维护，反重力装置又每天重启好几百次。只是不到七天，我的外部主结构就受损到即将崩溃。”
“我不得不启用超越控制，中断五块卵石的取水进程。”
“但......”
月亮掩面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