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迷过去前的最后一眼，高松灯看到的是白光如潮水般迅速蔓延，直至占据她全部的视野。
不知过了多久，高松灯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水面，身体失去了对重力方向的感知，周围一片静谧。当她再次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那白，就像白夜的白。
这里是哪？
我死了吗？
这是天堂?
“计划失败了，是我的问题...安吉拉...”
“后悔?谈不上。人都有自己的劣根性，就像断臂的维纳斯...或许我内心也早就预感到了不完美的结局...”
但他似乎在跟别人交谈。
“百善与终恶都源自我，但至少，光之种这个概念已经出现在都市，我已经给出了选择的权利...技术从来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光之种...还是要看人自己...”
“剩下的之后叙旧吧，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卡门...”
“我这里也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少女，是你，想要成为人类吗？”
高松灯转身，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出头的男子。
“是你，想要成为人类?”
男子的指节敲击在桌面，他重复一遍，轻响声拉回高松灯飘忽的思绪。
“那个...先生。我先能问一句这里是哪吗？还有，您是谁?”
他轻轻叹口气。
“我叫艾...就叫我A吧。”
“这里，是你的意识内，更具体来说，是部分接纳光之种的你的脑内。”
提到“光之种”三个字，高松灯想到之前发生的不好的事态，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A并不介意，他只是继续说，“害怕?看来你见过了那份灿烂绽放的情感。”
高松灯点点头，她不想变成狂人。在被丰川祥子从坠落的边缘拉回后，她才发觉自己当时情绪有多么可怕。
那种，从内心满溢而出，甚至要吞噬掉自己的狂热。
“技术没有对错，情感也是如此。少女，可怕的不是光之种，而是你那时的内心。光之种不过是把那时候你的渴望无限放大了而已。”
“但也只有这样，都市人才真正能够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A先生，您的意思是，让我再次拥抱光之种?”
“不。”A的回答很干脆。
欸?
“技术永远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如果都市病不存在，光之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所有人都在关注光之种，这就本末倒置了。”
那对金瞳没有聚焦，但仿佛看到了一切。
“我们所希望的，是想让人去拥抱自己的内心，治愈都市病。”
“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高松灯。”
“高松灯...”
“不错的名字，像灯一样明亮。”他笑了笑，“是先拥抱光之种还是先拥抱自己的内心，是有区别的。你能明白么？”
“但是...A先生，你们的理念不就是要用光之种去治愈都市病吗？不去先接纳光之种，又怎么察觉到自己的内心?”
“高松灯，你是我在都市见过最特别的人之一，你跟她真的很像。”A的眼睛中第一次有了光彩，但又很快恢复到之前的失焦状态。
“先去接纳光之种，人容易被自己不断放大的情绪所吞噬；不去接纳光之种，又没有人能察觉都市病。这似乎是一个死循环。”
A的语气，似乎并不满意现状。
“因为现在的光之种，已经残缺了。”
高松灯有些惊讶，这种覆盖整个都市的奇观居然还是残缺的。
“按照计划，光之种会照亮都市七天，完整的光之种能够真正治愈都市病。而第四天，也就是现在...安吉拉...”
他的语调有些颤抖。
“不，是我的问题，光之种熄灭了。”
“残缺的光之种会引导出不完整的愿望与扭曲的情感，但在这其中，都市人也能窥见自己内心一隅。而极少数人，单凭意志跨越了那虚假的光。”
“...高松灯，你做到了。”
“可...A先生，我还是不明白。”她眉头紧皱。
“我现在对于未来还是迷茫，自己要去做些什么，如何才能成为人类...只是...”
“只是迷茫着还想要继续前进吗？”
A接过她的话。
“只是什么也不知道也要发出呐喊吗?”
“这就足够了。”
“这就已经做到了。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活出怎样的人生也没有人能够为你解答。但'想要去做'，就是一种答案。”
“A先生...”
“高松灯，你已经拥抱了自己的内心。你所取得的光，就在这里。”
“我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是教你如何去做出选择。至于结果，还是看你自己。”
A起身，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时间也不早了，没想到光之种发射第三天后我就迎来了第一位访客，也可能是我最后一位访客。不过，现在我也该出演我作为人类最后的剧目了。”
“高松灯，如今的你已经初步掌握了属于你的光——那份将情感化作力量，奇迹的奇点技术。”
“当你再次困顿，绝望，痛苦的时候，就向你的内心求助吧。”
“可...A先生，具体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唤出属于我的光?”
“高松灯，在这之前，你最想要去做什么？”他反问。
“......”
“我想要去呐喊，去歌唱，我想把我的情感诉说给大家...”
A点点头。
“那就去做吧。”
“去呐喊，去歌唱...”
“去用你的光，照亮这个永夜的都市...”
又是白茫茫一片。
高松灯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美梦。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和下方剧烈的颠簸，很快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
原来大家为了我，做到了这一步么？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这就是A先生说的，困顿的时刻...
高松灯张开嘴，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了。
“跟我一起歌唱吧!”
从那一刻，高松灯内心的信念凝聚成了一团涌动的光，光芒绽放，将她的决心化为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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