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咖啡厅里的人不算多,但也不能说少
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烘焙甜点的香气扑面而来。
挺奇怪的,这家咖啡店全是甜点的味道,和其他咖啡店不一样。
进入店内后,浅仓透和朝衡已经不再与樋口円香黏在一起,她被缠了一路,嫉妒心早就变成了羞耻心。
点餐台。
“蓝莓挞三份,还有…”
浅仓透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滑动,薰衣草灰紫色的发梢随着歪头的动作垂落,
“冰滴咖啡两杯,拿铁一杯。”
这个时候,柜台后的年轻女店员露出为难的表情:
“非常抱歉…今天没有咖啡供应。”
她的神情中带着歉意和疲惫,就像是今天已经道歉过许多次了。
站在正在点餐的浅仓透身后,樋口円香的视线从窗外山景收回,茜色短发下的眼睛露出些许意外。
这家店明明挂着“自家烘焙”的招牌,却连最基本的咖啡豆都没有储备?
“诶?那……”
感到有些困惑,但浅仓透还是完成了点餐。
朝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几位常客模样的中年男性,其中一人正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红茶。
玻璃柜里陈列的点心比平时少了许多,柜台后的老板娘正在低声打电话。
“要换一家店吗?”
樋口円香问道。
她的目光扫过店内其他顾客,注意到大多数人都点了茶饮而非咖啡。
不过,在她询问的时候,朝衡已经完成付款,只要了蓝莓挞。
“没有咖啡也没关系,想尝尝蓝莓挞。”
听到透这么说,円香能做的只有顺从。
“嗯……随你。”
走向店内靠墙边的空位,円香和朝衡选择了一个能同时观察到柜台和大部分座位的位置,浅仓透跟着他们两人一起坐下。
很快,店员将他们点的蓝莓挞送来了,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店长的女性。
“客人,真的很抱歉,今天的状况。”
她亲自过来鞠躬道歉,在取得浅仓透的谅解后才离开。
不过,返回后厨前,老板娘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接通电话与另一边的人交谈了些什么,眉头紧锁。
接着,在挂断电话后,老板娘转身对厨房方向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像朝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只向浅仓透道歉,完全没注意旁边还有两个人,但至少他能确定缺少咖啡豆供应的事情这家店完全没做什么准备。
至于老板娘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反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最近经济不景气,连货运公司都在裁人,出这种事也挺正常吧。”
邻桌,一位穿登山装的男性对同伴说,
“我朋友上周订的生鲜晚了三天才到。”
浅仓透小口咬着蓝莓挞,奶油沾在嘴角,她并不急着擦掉,而是用舌尖慢慢舔去。
这个动作让朝衡想起她今早在温泉里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就有一种这趟旅行会比上班还累人的预感。
“所以…”
或许是听见了隔壁的谈话,浅仓透放下叉子,向朝衡露出一些好奇的表情,
“货车为什么没来呢?”
一侧,樋口円香将糖罐推向浅仓透:
“老板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欠款'和'取消订单'。”
她的声音很轻的分享了自己听见的信息,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朝衡的目光落在收银台旁刚贴上去的便签——“咖啡机维修中”。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连替代都没有准备。
一般来说,咖啡馆至少会备有应急用的速溶咖啡。
大概率是敷衍客人吧,免得费力去解释为什么不供应咖啡。
这个时候,将蓝莓挞品尝了一半的浅仓透歪着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食品卫生责任者》和《营业许可证》:
“很新,看起来。”
欠款、货运公司裁员、很新的证件。
这些线索在朝衡的脑子里盘旋了一会,让他觉得有些烦人。
想了想,大概率就是,新店主接手拖欠供应商货款、被停止供货、货运延误,这样的情况?
但是,新店主为什么会拖欠货款,一般这种时候资金都是充足的吧?
店铺也没看到有最近装修过的痕迹,是直接接手的吗?
如果没有更换过供应商,可能是上一任店主拖欠的款项吗?毕竟愿意出手还算热闹的景区店铺,这种店主多半都是有些情况。
又或者,其实问题不在店铺这边,是供应商或者物流出了问题?
可能性不高,景区的咖啡店不止一家,供应商有问题的话消息应该早就传开了,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咖啡店储备了速溶咖啡,或者供货商不同的可能。
物流问题,可能性比供应商问题更低,涉及到的方面太多,如果是因为物流没办法做咖啡,那又为什么能做蓝莓挞?
“财务问题吧,大概。”
在朝衡得出结论前,樋口円香说了她的想法,
“拖欠供应商的款项之类的。”
浅仓透将最后一块蓝莓挞送入口中:
“那……明天还能喝到这里的咖啡吗?”
这个问题让朝衡重新审视店内细节,没有再继续思考线索太少的前一个疑问。
老板娘虽然焦虑但衣着整洁,员工制服统一干净,店内收拾卫生的店员和后厨的店员是不同的人。
管理尚未失控。
墙上还贴着下周举办咖啡品鉴会的海报,看起来像是这两天贴上去的。
维持运营的信心没问题。
“会的。”
朝衡也吃掉了最后一口蓝莓挞,
“只要他们能解决没有咖啡的问题。”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合适,他不是很喜欢带有水果的糕点类食物。
忽然,柜台那边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响。
老板娘拿着一叠文件快步走向后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
“解决了?”
注意到的浅仓透有些好奇。
樋口円香看着窗外:
“有辆小货车刚经过,刚才。”
年轻的店员们突然活跃起来,有人开始清洗磨豆机。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新鲜咖啡豆的香气。
老板娘重新出现在点餐的柜台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但表情已经舒缓许多:
“抱歉让各位久等,我们马上就能提供现磨咖啡了。”
店里的客人们都能清楚的听见她的声音。
“要点吗?”
将手中用来品尝蓝莓挞的勺子放下,朝衡看向浅仓透询问了一句。
“嗯,要三杯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去了柜台。
大概过了半小时,三人将咖啡喝完之后离开了这家店。
之后他们打算一起去一趟观景台,在离开的时候,円香又被朝衡握住了手腕。
“!”
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早上她被路人围观刺激到的羞耻心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但是,当她看见浅仓透走到了朝衡的身旁,而不是像今早一样的搂住自己,想了想也就任由他去了。
她是个很贪心的人,事到如今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一点。
无论是透,还是朝衡,她已经不会再让他们离开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