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之森美术馆的展厅内
朝衡站在一扇玻璃窗前,浅仓透则是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薰衣草灰紫色的发丝在彩色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円香仍然在自主游览着展厅。
之所以会来这里,主要就是因为円香,朝衡和浅仓透并没有什么太想要游览的景点,只打算随意的到处走走看。
“去看看那边的咖啡厅吗?”
浅仓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她的手指悄悄勾住朝衡的小指,
“听说有特制的蓝莓挞。”
此时,樋口円香站在三米外的另一件展品前,茜色短发在颈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不过,她看似专注地阅读展品说明,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动向。
朝衡能感觉到浅仓透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画圈,这种小动作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该执行昨晚的计划了。
“円香,”
朝衡走向她,
“透说想去洗手间,我陪她去一下。”
樋口円香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嗯。”
她简短地回应,目光依然停留在展品上,
“别太久。”
浅仓透已经走到了展厅出口处等待。
当两人转过走廊拐角后,她立刻加快了脚步。
“快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
“趁円香还没改变主意。”
他们穿过礼品区,向出口方向走去,快要离开的时候朝衡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樋口円香没有跟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美术馆大门时——
“打算去哪?”
樋口円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距离他们仅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
被逮住,浅仓透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啊…円香…”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双手在小腹前十指相对,然后努了努嘴。
这个时候被逮住就只有理亏了。
原本,透和朝衡是打算一起偷偷溜走,然后在两人品尝过蓝莓挞之后,悄悄的带一份回来给生气的樋口円香,作为惊喜和礼物。
接着在她闹变扭的时候,再邀请她一起去观景台。
“只是什么?”
樋口円香向前迈了一步,
“要去买蓝莓挞?还是去看那个据说很美的观景台?”
朝衡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即使表现得再冷静,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依然会刺痛她。
“嗯……一起吧。”
计划已经不可避免的破产了,既然如此,朝衡和浅仓透也就没有继续执行的必要。
向着樋口円香,朝衡伸出手,
“三个人一起去。”
樋口円香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想拒绝这个迟来的邀请以表达不满,但又害怕真的被落下。
“…随你们便。”
然后,她的手腕被朝衡握住了。
半推半就的,她被浅仓透抱住另一只手臂,任由这两人带着她去那家有蓝莓挞的咖啡厅。
与此同时。
另一边,283事务所。
训练室。
休息时间的七草日花站在训练室的门外,绿色短发下的眼睛透过门上的小窗紧盯着室内独自练习的身影。
绯田美琴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舞蹈机器。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分毫不差地落在节拍上,汗水浸湿了她的训练服,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无论是从个人的角度,还是从同行的角度,日花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在心里不自觉地模仿着镜中美琴的动作。
下意识的,日花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登上舞台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不知疲倦地练习到深夜。
“还要看多久?”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日花猛地回过神。
绯田美琴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动作,正透过训练室门的小窗直视着她,赭红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舞蹈的音乐已经结束,绯田美琴的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像是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既然被发现了,那么七草日花也就没有继续偷偷摸摸躲在门外偷看的必要。
训练室的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日花走进舞蹈室,木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的第三段转身角度有点太大胆。”
真正想说的话没办法直接问出口,她只能先用别的话题寻找机会,
“重心太靠前了。”
绯田美琴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我知道。”
她的回答简短直接,
“但这是最省力的方式,而且足够有力量感。”
这个回答也算是意料之中,但七草日花真正想要说的、想要询问的,并不是这个。
话语在她的喉咙里卡了一会,最后还是没能像之前一样的咽回去:
“为什么这么拼命?”
日花的问题脱口而出,
“以你的年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话题有些太过于伤人,而且过度尖锐,以她的身份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但是好在绯田美琴似乎并不在意,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那双让七草日花感到困惑和退缩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因为我想成为偶像。”
绯田美琴回答得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算死也要成为偶像。”
舞蹈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她想说些什么——关于现实的残酷,关于年龄的限制,关于这个行业对青春的无情消费——但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没有资格。
无论是从业时间,还是遭遇的挫折,又或者是技术和训练的刻苦程度,对方都远远的超过她。
即便是信念,她也与面前的绯田美琴相差甚远。
在回答了问题后,绯田美琴没有再理会像是愣神了一样的七草日花,她只是走向音响设备,按下播放键。
当音乐再次充满整个空间,她的身体立刻随着节奏动起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日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比自己年长的女人在镜前起舞的身影。
汗水从美琴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那种像是飞蛾扑向火焰时的专注力,恐怖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