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列车喷着白雾驶离驿站时,晨雪刚停。
安诺趴在结霜的车窗上,看陈踩着铁轨旁的积雪帮车长检查最后一节煤水车厢——她的披风下摆沾着昨夜的姜茶渍,在冷风中猎猎翻卷,倒像团烧不熄的火。
“这位先生,您的热可可。”乘务员端着瓷杯经过,蒸汽模糊了安诺的倒影。他摸了摸额角的菱形印记,那处皮肤正随着列车颠簸微微发烫,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发什么呆?”陈甩着手上的雪坐进对面,军靴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莱塔尼亚的铁路线穿过源石矿脉,刚才车长说这段路信号时有时无。要是等下通讯断了——”
“我就跟着陈你走。”安诺把热可可推过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没接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刀柄。她望着窗外连绵的雪丘,总觉得那些泛着紫斑的冻土下藏着什么——就像安诺说出林贡斯祭祀文时,她后颈泛起的凉意。
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列车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安诺被甩向车窗,额头重重撞在冰花上。陈已经抽出长刀,刀尖抵住晃开的车门——外面的雪原泛着诡异的幽蓝,二十多个裹着兽皮的身影正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手臂上的源石结晶闪着毒光。
“源石偷猎者。”陈的声音沉下来,“看样子像是巫王残党,拿活人炼源石技艺催化剂的杂碎。”她反手将安诺拽到身后,“躲我后面,别——”
话音未落,前方整节车厢突然被连根掀起。安诺在失重感中瞥见车顶的破洞,那里悬着个戴鸟嘴面具的男人,他右手握着的源石法杖正迸发出岩浆般的红光。
“结晶爆破。”男人打了个响指。
安诺感觉全身血液突然沸腾,皮肤上刚凝结的源石膜开始发黑碳化。危急时刻,他本能地抓住陈的刀锋——刀刃割破掌心的瞬间,淡金色的光纹从伤口涌出,竟将对方的源石技艺完整复刻。
“退后!”安诺将染血的手掌拍向车厢地板。原本正在崩解的车厢突然逆向重组,飞散的铁皮像倒放的电影胶片般重新咬合,将爆破能量尽数反弹。
鸟嘴面具男的法杖应声炸裂,他惨叫着跌下列车。陈看着安诺手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流转着电路板似的金色纹路。
一旁高个男人放出的火柱已经袭来。安诺没躲,他盯着逼近的热浪,皮肤表层的源石膜突然泛起涟漪——先是变成和火焰同色的赤金,接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竟与火柱里的源石能量流动完全同步。
“这小子疯了?!”
火柱撞上安诺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但预想中的灼烧没有降临——安诺的源石膜像面镜子,不仅挡住了火焰,还将其折射到旁边的雪堆里,融化出个冒着热气的大坑。
“什…什么情况?”陈的刀悬在半空,瞳孔微缩。她看见安诺的瞳孔变成了和源石膜一样的赤金,原本的蓝发间竟窜出几缕火红色,“安诺?你…你没事?”
“疼。”安诺扯了扯嘴角,声音却带着异样的清晰,“但能感觉到…这火的结构。”他抬起手,掌心竟凝聚出一小团和偷猎者同款的火焰,“就像…我本来就会这个。”
高个男人终于慌了。他嘶吼着挥手,其他偷猎者立刻释放源石技艺:有的召唤冰刺,有的操控金属锁链,甚至有个瘦子直接从地面抽出尖锐的源石结晶。
安诺却笑了。他的源石膜开始疯狂变化:面对冰刺时变成幽蓝,表面结出冰晶;金属锁链缠上来时泛起银灰,硬度瞬间提升;源石结晶刺来的刹那,膜上竟浮现出和结晶一样的紫斑,将其刺击反弹回去,扎穿了瘦子的小腿。
陈虽然震惊却也没愣着,陈抓住战机旋身横斩,刀风裹着冰晶削飞两人的面罩,长刀翻飞将他们尽数砍翻。
安诺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过载”,但另一个更古老的声音在说“吸收”“储存”。当最后一个偷猎者被他的术式冻成冰雕时,他终于撑不住跪了下去,源石膜“咔”地裂开,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甚至连刚才撞车窗的淤青都不见了。
“安诺!”陈扑过来扶住他,这才发现他额头的印记闪闪发光,“这是?”
“我不知道。”安诺的声音发虚,黑卡突然从衬衫里滑落,上面缠绕锁链的鸢尾花纹路正和他后颈的编码同步发光,“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列车长的哨声从车头传来。陈把安诺的黑卡塞回他胸口,抬头时正看见雪原尽头腾起通讯无人机的红光——那是莱塔尼亚官方的信号。她刚要说话,安诺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还带着源石膜残留的热度:“陈,刚才战斗时…”
“先休息。”陈把自己的披风裹在他肩上,声音软了些,“到崔林特尔梅的高塔术士协会,我们去查查。”
此时,千里外的巴别塔,博士的手指悬在全息键盘上方,监控屏上跳动着莱塔尼亚边境传回的异常数据。
全息屏幕映出博士防护面罩的冷光。删除确认框在空气中闪烁,他最终按下了左手边的红色按钮。源石波动图谱化作像素尘埃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
“众所周知,莱塔尼亚有着许许多多的术士高塔,那么出一点小小的源石波动也是很正常的嘛。”
指尖敲了敲一旁的咖啡杯,博士端起咖啡,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毕竟…这世道,谁还没点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