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隔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林溯的后颈正冒着凉汗。
他坐在榻榻米上,膝盖并得笔直,像被教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镜流坐在他右侧,脊背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剑,却悄悄把茶案往他那边推了半寸——茶盏里的抹茶浮着层细腻的泡沫,是凛特意为他调的“少苦多甜”款。
远坂时臣端着茶盏,指尖在漆器上敲出轻响。他穿深紫和服,袖口绣着金线牡丹,目光扫过林溯时,像在审视份需要批注的文献:“林同学,镜流小姐,昨日在时之神殿的灵子波动…很有趣。”
“时臣叔叔,您的茶好香。”林溯赶紧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是宇治的新茶吗?”
“是。”时臣的嘴角扯出极淡的笑,“但我们今天不谈茶。”
镜流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动了动——这是她“准备护着林溯”的暗号。林溯偷偷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喉咙发紧:“时臣叔叔…您想说什么?”
“协会监测到,近期灵子乱流的‘修正率’提升了70%。”时臣放下茶盏,“而源头…是两位。”
林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晚用“虚构”改好的论文,导师回复里的“完美”二字,突然明白时臣的“监测”意味着什么——他们连他改论文数据的小事都查出来了。
“我们…就是普通学生和游客。”他干笑两声,“可能…可能是巧合?”
“巧合?”时臣的目光扫过林溯腕上的共生烙印,“镜流小姐的星铁剑,林同学的‘历史修正’能力,远坂家的魔眼确认过——你们是‘冠位’与‘持剑者’的共生体。”
茶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凛端着茶点进来时,瓷盘撞在门框上发出轻响。她的魔眼遮蔽带系得歪歪扭扭,显然刚和父亲争执过:“父亲,羊羹要化了!”
时臣的目光软了些,冲女儿点点头:“放着吧。”
凛把茶盘放在林溯面前,金平糖“加油”的字样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偷偷捏了捏林溯的手腕,小声说:“别怕,父亲嘴硬心软~”
镜流突然开口:“时臣先生,直说吧。”
时臣的视线重新落在林溯身上:“协会需要‘冠位’稳定灵子乱流,你们需要协会的资源对抗盖提亚。这是笔…公平的交易。”
“不公平。”林溯突然说。
时臣挑眉:“哦?”
“您需要的是‘冠位’的能力,我们需要的是‘不被当成工具’。”林溯的手指捏紧了茶盏,“协会不能限制我们的行动,不能强迫使用能力,不能…不能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
镜流的目光柔和下来——这是她教他的“谈判技巧”:先亮底线,再谈条件。
时臣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林同学,你很像当年的我。”他从袖中取出个檀木匣,“这是远坂家的魔纹手札,能帮你精准控制‘虚构’能力;这是协会的特别通行令,全日本的灵子结界对你开放。”
“那…我们的条件?”林溯盯着檀木匣,没伸手接。
“协会不干涉你们的‘私人生活’。”时臣说,“但盖提亚出现时,你们必须配合。”
“成交。”镜流突然伸手,把檀木匣拉到林溯面前,“但手札要凛教他用——她比你有耐心。”
凛眼睛一亮:“好呀!明天就去图书馆!”
时臣的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反驳。他端起茶盏,和林溯碰了碰:“合作愉快。”
林溯喝了口抹茶,甜得舌尖发颤。他偷偷看镜流,她正用茶筅搅着自己的茶盏,眼尾的淡粉纹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对了。”时臣突然说,“协会在迦勒底有分部,他们研发了‘异闻带观测仪’。如果盖提亚的威胁升级…或许需要你们去更远的地方。”
林溯的数据流在眼前展开——“迦勒底”三个字标着醒目的蓝色,像篇待写的新论文。
“到时候再说吧。”他说,“现在…我想先把论文演讲做好。”
镜流瞥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
离开远坂邸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溯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导师的消息:【林同学,历史学会邀请你做演讲!题目是“论中世纪英国庄园经济的人口迁徙——从文献错误到历史修正”(庆祝猫猫头.jpg)】
他笑出了声,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镜流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林溯说,低头用脚尖踢飞块小石子,“就是觉得…当‘人类史的校对员’,好像也不错。特别是…有个剑修姐姐当搭档。”
镜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晚风卷起一片樱花,落在两人脚边。林溯弯腰捡起,发现花瓣上沾着点金漆——和远坂邸庭院里的樱花一样,像颗被阳光吻过的星子。
他知道,盖提亚的威胁还没结束,魔术师协会的“合作”可能藏着陷阱,镜流的魔阴身虽然暂时治愈,但虚数之海的污染还在深处翻涌。
但此刻,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因为他有“虚构”能力——不是神代的伟力,是“把错误数据替换成正确”的笨拙勇气;有镜流——不是完美的救世主,是会脸红、会收草莓糖、会说“带你回仙舟看春天”的剑修姐姐;还有凛——那个会用魔眼看透“历史的缝”,却愿意帮他藏在暗柜里的傲娇少女。
这大概就是所罗门说的“第1000种未来”吧?
不是英雄的史诗,是三个“不完美”的人,用最普通的方式,把被盖提亚写歪的“人类史”,慢慢改回正确的样子。
而某个被雨水浸透的秘密,正在远坂邸的夕阳里,悄悄结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