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和千春汇合的人是千早爱音。
那洒脱的身影在阳光下分外耀眼,脸上露出毫无矫饰的笑容朝这里奔来。简直像找寻到主人所以兴奋不已的粉毛大型犬一样。
千春稳稳地把她接入怀中,以适当的力度抚摸她的发梢和后背。爱音用力嗅着萦绕在千春脖颈的淡淡清香。她好像对这香气有些上瘾,想尽可能在千春的怀里多待一会儿。
不过千春很快松了手,慢慢向后撤开一小段距离。爱音嘟起嘴唇,略感失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人方才的拥抱明显逾越了作为“朋友”的边界。千春及时做出了反应,将两人牵引回安全线内。
“今天打扮得很可爱嘛。爱音。”千春打量了一番爱音,夸赞道。
“哎嘿,是这样吗?早上稍微多花了点时间来着。”爱音闻言扫去脸上些许的阴霾,将身体舒展一番希望千春能再多好好看看。她今天依然穿初次见面时穿的灰白色格子长裙,但这身装扮确实十分适合她,令她油然多出了几分沉静的美。此外,她还好好穿着三折白袜和后脚带跟的玛丽珍棕色小皮鞋。鞋面擦拭的油光发亮。
“好好吃早饭了吧。”千春问。
“这个当然,毕竟要玩一整天呢。”她露出小巧的虎牙,笑道。
千春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面对爱音,她总不自觉地代入年长姐姐姐的角色。
“啊,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到了。”爱音打探四周,发现只有她们两人。“好慢啊。”
“再坐着等一下吧,应该快了。”
两人于是肩靠着肩坐下来继续等待。比起刚才一个人等待的情况,两人至少可以聊天解闷。千春时常对爱音脑子里贮藏的丰富的信息量感到好奇。无论是最近才刚刚流出的关于某明星的绯闻八卦,还是现在开始渐渐变得时髦的话题,可以说一问俱知,无所不晓。世界上每一秒种所产生的瞬息万变,爱音似乎都能第一时间知悉。与她相比,千春仿佛是生活在上个世纪的人。接收消息的方式主要靠阅读报纸和收看新闻。
虽然在很多方面不是很熟悉,不过千春都能耐心地倾听下去。爱音讲的很尽兴,像是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机会。和班上的其他女生聊天时,常常需要像检查商品日期般仔细斟酌话语的分量和空气中的氛围,有些时候即使想发表意见也会碍于别人的目光而只能简单附和两声了事。
但在和千春聊天则完全无须担心那些,可以毫无顾虑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千春是位素质极佳的倾听者。她听人说话总是像倾听什么重大事项般一脸专注。待爱音讲述完毕,千春娇美的脸会浮现出冷静而又迷人的笑容,鼓励她继续讲下去。时不时还会在话语的缝隙间巧妙而不突兀地插入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她聊天,时常能体会到自己的意见和内心得到了何等细心体贴的尊重和呵护。经她开导,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就像脱去了外壳般变得一目了然。她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能理解我的人。爱音不禁这样想。
两个人待在一块,无聊苦闷的等待时间几乎马上就过去了。甚至在多花些时间也好,爱音十分不舍两人能独处的时光匆匆过去。
“你们......来得太早了吧。”立希喵了眼手表,现在离约定好的时间才刚过几分钟而已。虽然路上灯因为看见了形状稀奇的石头而停下来耽搁了一会儿,不过这两人貌似已经等了挺久了。
“不,才刚来一会儿。”千春抚平裙子上微微涨起的褶皱,笑着说。她看了一会儿立希和灯,随即又问:“素世呢,你们在路上没看到她吗?”
“没有。我以为她会和你一起。”立希说,然后瞄向一边的千早爱音,但又迅速收回视线。她到现在还是看不太惯那张透着点傻气的笑脸。
千春沉吟片刻,想从口袋翻出手机给素世打去电话。但电话刚刚拿出,素世便提拎着一个纸袋出现了。
“抱歉,抱歉,等面包出炉等了一会儿。”她远远喊道。
等素世走到跟前,千春认出了那纸袋上映着的图案正是之前合照的熊的肖像。上面同样写着那句“请享用熊烘焙的面包。”
“这家店的人气很高哦,在网络上的评价也不错。”素世揭开纸袋,介绍道。“我想大家早上都是匆匆赶来的,应该没什么闲暇吃早饭,所以快来分着吃吧。”
“啊咧,怎么只有四块。”爱音数了数,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的量。
“没关系,我已经吃过了。”素世说。
“我和你分着吃吧。正好我也是吃过早餐来的,一份的量好像有点多。”千春站起身用手比划了下面包的大小,提议道。
素世没有拒绝。千春将一片面包分为两半,其余的则正常分给众人。
面包拿到手中尚存留着刚出炉的余温。粗粝的口感之中夹杂着微许的甜味。“好吃。”灯小声地给出了评价。
“还不错吧。”立希点了点头,算是给出好评。
爱音看着千春和素世分吃同一片面包的场景,顿时觉得这面包吃起来一点滋味都没有。千春和素世互相投喂着两人手里的面包片。或许在二人看来这是极为自然的行为。但在爱音看来,那实在是亲昵过头了。她犹豫着把面包送到嘴边,迟缓着又放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吃呢,爱音酱。是面包不合你的口味吗?”素世眨着眼睛,有些在意地问。
“我......来之前也吃过早饭了。哈哈。”她尴尬地解释道。
“是嘛。”素世微微一笑。只是棕色的刘海向脸颊上方投射出意味深长的阴翳。“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为了证明她并非不喜欢这个面包,爱音只得强撑着将面包大口塞入。这样做果不其然让她噎住了。她拍打着胸口,咳嗽起来。
千春迅速从包里将没喝完的水杯拿出,给爱音的喉咙里缓缓灌入温水。同时拍打着她的后背。
“吃的太急了吧。来,慢慢咽下去。”千春有些心疼地说。
“没事吧。爱音。”灯也担心地凑了过来。
立希将视线不断从素世和爱音来回转移,有些不安地捏着下巴。这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不和谐的漩涡。而旋涡的中心点是.....
“得救了。”爱音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说。她稍后注意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水杯好像是千春饮用过的。脸颊轻轻泛起了大片的红晕。这算是......间接KISS吗?她偷偷看向千春,但她似乎毫不在意那种事。所以面色如常。只是远处的素世不知何时看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你已经越过了那条线啊,爱音酱。往下就算是千春也保护不了你了。长崎素世保持着体面的微笑,但眯起的蓝色眼眸中无声燃烧,跳动着漆黑色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