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千春比平时早得多的醒来了。体感上好像只是躺在床上简单抱着玩偶眯了片刻,转眼便迎来了全新的一天。她跳下床,拉开窗帘。粉末般烁亮的光线扑面而来。毋庸置疑,这是一个美丽而晴朗的早晨。随着立夏过去,天空眼看着一天天变得高远。空气澄澈如洗,漂浮着的云絮好像用画笔沾上颜料精心勾勒出的一般优美。
千春迈着徐缓的脚步悄悄走下楼梯。母亲葵还没起身。她自己用电咖啡壶煮了咖啡,将吐司丢进面包机里烤制。全程哼唱着《Mr. Blue Sky》,轻微摇摆扭动着身子,睡衣的白色蕾丝花边同样富有节奏地随着千春的动作上下起伏。
“哦呀,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嘛。”葵慢悠悠走出房间,揉了揉眼睛调笑道。
“咖啡煮好了哦。”千春将浓稠冒着热气的咖啡分次倒入两个茶杯中。再把其中一杯端给葵。
葵端起杯子,轻轻俯身吹走咖啡杯沿飘荡的雾气,浅浅抿了一口。
千春双手捧着咖啡杯,不急着喝,而是慢慢吹散液体表面的温热。烤面包机叮地叫一声。吐司也烤好了。
“今天不考虑呆在家里?”仔细品味着女儿煮的咖啡,葵将身子依靠在厨房的桌子上,扶着右脸颊问道。
“跟朋友约好了呀。”千春从面包机里取出烤得焦脆的面包,咬了几口。
“不可思议,以前很少听你说“朋友”这两个字眼啊。上了高中后果真像换了个人似的。”葵活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说。千春对此不置可否。
但倘若真让一年前的她来到这看千春现在的模样,怕是也会讶异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居然留起了及腰的长发,脸色看上去也鲜活了许多。简单来说,便是举手投足间多了女性的韵味。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千春在八点钟冲了个澡,然后擦干头发对着镜子开始梳理头发。她本想改变下发型,不过葵看过之后直言还是干净爽快的直发适合她,除此以外的发型都显得人轻浮过头而不够稳重。确定好发型后,千春给自己化上淡妆,涂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口红。
随即挑拣起出行的私服。把睡衣的扣子解开,套上无袖白衬衫,下身搭一件垂到膝盖的藏青裙。装饰只简单用发卡别在左侧的发梢上。千春在镜子前转动几圈,来回审视。嗯,整体看上去无懈可击。简约却不随意,风格落落大方。葵称赞她颇有几分中森明菜的味道。千春歪了歪脑袋,犹豫着收下了这句赞美。
她坐在玄关穿好帆布鞋,临走前确认了随身物品和零钱,与抱着猫的葵道了声再见后轻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池袋下车后,千春直奔RING的店门口,还没有人比她先到。因为约定集合的时间是九点半,她足足早来了半个小时。
为了打发等待的无聊时间,她决定以RING为圆心沿着街区四处转转。不过这个时间店铺大都还没开门营业。她只能隔着橱窗窥看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一家面包房的门前摆着可爱的吉祥物塑像。是一只憨态可掬,顶着白色厨师帽的熊。手中托举着那种烘烤面包用的方形铁盘。
请享用熊烘焙的面包。这家店的标语如是说。
千春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和熊拍了张合照。熊满面笑容,使得照片看上去有些童话的氛围。她打开许久没用的社交软件,将这张照片上传了上去。
重新回到RING,千春坐在台阶上,无聊地晃荡着裙下裸露出的纤细的双腿。她用手撑着地面,仰望着天空。晴朗得别无所求的天气。在天空深邃的蓝色背景中,点缀着蛛丝般形状细长飘逸的云。
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母亲说的话再次从大脑深处的皮层中响起。
千春眯起眼睛,努力追忆着旧的世界。那古旧得不愿再次回想,用以封存的容器都已锈迹斑斑的记忆。但如今她能记起的只有那半年里和猫一起度过的日子。
当时与素世断开联系的千春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其实小的可怜。就像是囚禁在狭小鱼缸里的金鱼——哪儿都去不了的无奈存在。除了素世,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即使有,也已经是接近失联的状态。和她亲密的朋友一个个都不知消失去了哪里。也许是动身去了月球。
她只得向猫诉说分享心事和孤独。猫每次都会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不过就算听得再认真仔细,它也不能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它所能分担的,只有从主人身上刮落的一点点空虚。但千春依然十分感谢它愿意陪在自己身边。
在看到CRYCHIC的那张集体合照时,千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嫉妒情绪。她也很想要那样的容身之所,非常强烈地想要。为什么会产生嫉妒?说不定是她在羡慕素世有一个可以牵挂的温暖回忆。那是五人**协力编织出的独一无二的秘宝。任谁都无法将其夺走。
但眼下,她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和素世之前所处一样的位置。只要推开沉重的门扉,崭新的世界就将徐徐展现在她的眼前,欢迎她的到来。
现在,距离那里只差一步之遥,只差最重要的一步。
千春忽然感到喉咙干渴。她咳嗽几声,把手伸进小包,拿出水杯咕嘟咕嘟饮下半杯。顺便再次拿出手机确认了时间。手机的信息栏提示刚才上传的照片收到了别人的点赞。
千春将视线投向对面熙攘的街道。东京的普通市民们走在四通八达如网道般交错的道路上。他们步履匆匆,满脸写着倦意。只盼望着早点回家,洗澡,上床睡觉。周末于他们而言,只是单纯的不用工作的一天。
他们就像是五月份便着急迁徙过境的斑马群。而在这之中,千春苦苦寻觅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身影。
在阳光洒落的尽头,有人朝她远远地招起了手。不知从何时起,千春已经熟悉了她的存在,她的气味和她的笑颜。她有着和后藤一样的如落樱般绚烂惹眼的粉色长发。但二人是不同的两个人,千春牢牢地记住了这一点。
容貌清丽的她像一只优美的羚羊跃然闯入混乱粗俗的队列,紧接着朝这里奔来。千春慢慢站起身,拍拍膝盖和裙角。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咪着眼睛。她微微绽开了笑容,缓缓走下台阶。
是的。我已经变成了同以前不一样的人。因为我已不再孤独。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