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学校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出新的花。
草本和灌木的花还好,但那些树如果开了,学校方就会像是着了魔一般地紧张起来,从安保到教师,再到学生会成员,都会用看贼的眼神死盯着每一个接近树的人。
校园里会开花的树其实不少,都是学校精心照料的宝贝,花最繁茂的时候,学校便会对外开放游园会,江崖只有两所公立全科学院,青堂和鸿堂,双方在学术和教育方面不分彼此共有成果,却总在像校庆或节日晚会这样的软实力上较劲。
许是为了给这些年轻生命的成长环境多添些值得回味的色彩。
“米玉!你赶紧下来!副校长已经带人过来了!”
“你下来!现在下来都好说!不然停你的学!”
“你不准乱动!你就在那里老实呆着,不准爬别的地方!你听不见人说话吗!啊?!”
树下已经乱成了一团,这颗最具年岁的蓝丹木枝繁叶茂,适宜攀爬,是宝贝中的宝贝,校庭中的C位。
“要么现在都滚开,让我把花带走息事宁人,要么我就不小心多踩断几根树枝鱼死网破,休学?给我放假太谢谢你了!”
米玉的声音虽然大,但情绪却很稳定,笑颜灿烂温雅,仍不失美人之姿。
如果不考虑她在树枝间来去自如的身形,米玉的一举一动间还能看到残存着的端庄仪态。
米玉的头发很长,即便在脑后盘了一个华丽的发团仍然可以留出一段及肩的马尾,亮褐色的发丝间藏了几缕金色和红色。
“你个女孩子跟个猴儿一样爬来爬去不怕丢人吗!”
无论教师保安还是同学,只要是对米玉喊话的,得到的都是态度平等的回应。
“我丢不丢人我不知道,您刚刚差点把头夯进地里的才丢人吧,就算一把年纪了也别想着提前把自己送走啊。”
之前想爬上去抓米玉的中年教师被呛得差点儿没吞下这口气。
“副校长来啦!你快跑啊!”
有些人看似是在为米玉着想通风报信,实际上幸灾乐祸唯恐事不够大。
“我看兄弟你的脸挺结实,能不能接住我的脚让我跑两步。”
被怼的男学生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更乐了。
“你能踩中就没问题。”
说着,还自信扬起了面庞。
“这比铁板还反光,我倒是害怕会硌脚了。”
“米玉!你赶紧给我下来!”
隔着有些距离,副校长的咆哮就震开了树下的许多人,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什么叫给你下去,有本事你给我上来。”
副校长是一个体态挺拔的中年男人,看上去还有几分俊朗,再加上此刻难掩的怒气,倒也不失威严。
“你!我这就让你爹把你领回去,一天天净惹事!”
“要是能把他找来那可太算你有本事了,你这就喊他,他来了我就下去。”
副校长的表情扭曲了几下,又很快强压下了火气。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学生的样子吗,这都造成多大影响了,赶快下来,别闹了。”
“谁规定了所有的学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吗,那有没有谁规定校长应该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哪些事是校长不该做的呢?”
米玉的语气中隐含着某种只有副校长听得懂的意味,让副校长的语气紧张了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真要让我走,就让所有人都离开,一个个挺着张大脸又不能落脚还让我下去?”
“踩我啊,你不是说我的脸接得住嘛。”
副校长狠狠地瞪了发言的男学生一眼,让他闭上了嘴。
“行,照你说的,所有人都让开你就下来是吧。”
“说到做到。”
就在场面看似要冷却下来的时候,只听“咔嚓”的声响——
米玉手中掰下了很大条的一根枝杈,一次还没彻底掰断,她不得不反复拧巴了几下才断开。
副校长的脸色“唰”的铁青了下来,现场的氛围……也确实冷却了。
“你今天放学别想走了。”
米玉扬起手中的树枝晃了晃。
“要不要拼一把,我现在一手是你宝贵的树,一手是你宝贵的事业。”
副校长努力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随后开始撸起衬衣袖子。
“老子今天就跟你拼咯。”
——
“你们……听说过伊想门吗?”
在所有人都吃完,厨师将餐具都收走离开之后,克罗决定问出这个问题。
天鸟已经率先一步离开,她有午睡的习惯,可茉也想休息,但考虑到自己是在“上班”,再看剩下三人还稳坐不动,就没好意思起身。
“那是什么?”
听到可茉的疑惑,再看今夏和初雪也是摇了摇头,克罗反而松了口气。
“没什么,就是一种都市传说,伊想门出现的地方会有灾难发生……没被证实过。”
“切,我还以为什么传说呢,灾难,我的人生就是灾难。”
在可茉表达不屑的说话时,今夏和初雪像是进行了简短的眼神交流。
但看他俩都没什么要说的,可茉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或者说下午还有货要送来?”
“去休息吧,顺便把叔叔阿姨的午饭送去。”
“哦,对。”
见初雪起身,可茉立刻跟着她去餐台取了早已备好的餐盒,出门前她看了眼稳坐不动的今夏和像是藏了什么心事的克罗,不满地撇了撇嘴。
“那我就先去体验一下自己的房间……”克罗也犹豫着准备离席。
“再描述一下吧,伊想门?”
退堂鼓被打断的克罗坐在位子上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问道:“其实你听说过?”
“没有,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那我觉得你们两个还是应该知道些什么。”
“可能我们确实知道是什么,不了解这个叫法而已。”
克罗稍微缓了缓,整理一下思路。
“怎么说呢,这个东西我也只隔了些距离看见那么一次,也没办法给你照片,因为相机之类的设备都拍不到它,只能用人的肉眼看见,它……”
“好,我知道是什么了。”
说这话时,今夏又看向了某个方向。
“啊?”克罗愕然,发声一时有些卡壳,“哦,那……你们怎么称呼它?”
“名称不重要。”
“嗯,也是,那关于它的传说呢?你们是了解它的传说,还是说……”
克罗在考虑措辞,今夏的语气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
“是灾难的前兆,能轻松毁掉一个城市。”
“就是这些,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就是这么回事。”
隔着墨镜,二人在沉默中对视了一阵,不久今夏从屁股后掏出了一副脸上的同款墨镜,放到了克罗面前。
“你戴着也合适。”
“……我从不在室内戴墨镜。”
“你不是问我怎么看吗?”
“我是问你对这个传说的看法,但现在想问你‘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不是传说,是真的,嗯——”今夏用手背轻抵住下巴,“距离成型还有一两天时间,成因我们也在调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这个东西有关联吗?”
今夏没有直接回答克罗的问题,而是把手放在桌面,上身微微前倾看向克罗。
“以你的接受能力,我就稍微跟你讲一下这个东西的运作机制吧。”
“利用人的念和生命力,短暂形成一个脱离平面秩序的混乱世界,等作用范围内的人全部被消耗,事件就结束了。”
眼见今夏说完就靠回了椅背上,克罗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讲完了,“所以,然后呢?我是稍微听懂了一半,但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东西、怎么产生的、自然还是人为、你为什么会了解……”
今夏摆了摆手站起身,语气像是在打发克罗:“再具体的去问‘雪’吧,说不定她愿意多讲一些,以后你也会慢慢明白,哦,还有一点——”
“想保命的话,要么现在离开这座城市,要么就在这里留下,我们会做些措施保障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