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觉得自己正在坠落。
坠落于一片冰冷的黑暗中。
无止无休。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深渊中的一点金光。
若是再落下去,怕是要和那抹鬼火般的金光撞个正着吧。
路明非这样想着,却也没什么动作。
要死了啊。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会有谁为自己担心吗?
爹妈?
三年没见,连个消息都没有。
要不是还有钱打来,路明非都觉得他们死在国外,或者直接离婚了。
叔婶?
呵,他们担心的,只是那笔钱吧。
倒是老唐,把他鸽了可能会被嘀咕一段时间。
这样想想,自己的一生还真是失败。
就算死掉了,也不会有人为自己落泪。
算了。
就这样吧。
路明非闭上眼,等待最终一刻的到来。
可坠落却戛然而止。
那股梅花香再从天上来。
纤细却强力的触感缠上了路明非腰间。
随后,猛地一拽。
灿烂若日的光撕裂了冰冷的黑暗。
“呼……!”
如从噩梦惊醒,路明非像只跳蚤跳起来。
云心擦拭着手中汉剑,扫了路明非一眼,继续手上工作。
路明非先是看看周围环境。
一片密林,难见日月。
倒是身后的大坑,燃尽了几株古木,让月色能就此流淌于林中。
这坑……
路明非眼角跳了跳。
他大概能猜出是谁砸出了这个大坑。
没想到,自己还有坠机的这一天。
看过周围,路明非的注意力又落在自己身上。
那身沉重的抗压服已被脱去,只剩衬衣长裤。
路明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确实在衬衣上摸到一个细小的缺口。
生死之际的幻象中,那份记忆已经暧昧不清。
只记得一抹金色鬼火,和一股梅花清香。
但失去意识前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
自己,真被一剑穿心了啊?
那,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路明非看向云心。
只能是她救下自己了吧。
“谢……”
“分内之事,不必道谢,倒是你,需要先明白现在处境。”
路明非道谢的话语被噎住。
“处境?”
路明非再看一眼,发现不对。
周围似乎只有他和云心两人。
格兰霍姆和米莎都不见身影。
“降落途中,我们遭受到了袭击,和那两位无名客分散了。”
路明非惶恐起来。
本来就只有四个人,现在还两两分散。
按恐怖片里的走势,这就要是要死人的前兆了啊。
见路明非没有察觉到真正该注意的事,云心将剑收入鞘中,耐心解释。
“这说明,这个世界有人不希望无名客降落。”
“攻击也不会只有这一次,所以得提高警惕。”
“而且,你也必须掌握命途之力的用法。”
路明非连连点头,可到了最后一句,他只有瞪大眼睛。
“我?掌握命途之力?”
感觉这就好比让刚出海的路飞去打顶上战争,连影分身都没学会的鸣人去打佩恩一样。
一个字,送。
云心点头,路明非从那张好看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玩笑。
“这件事不难。”
真不难吗大姐,你要知道我成绩在班上都是吊车尾,也就打个星际厉害点。
学这玩意,要是把你气晕了,我们还活不活啊?
“手给我。”
淡雅的梅花香走进了路明非的感官,随后是冰凉柔软的触感。
路明非低头,心中微微一动。
不得不说,云心是路明非见过的女孩子里最漂亮的那个。
别说路明非的初中同学,那个钢琴小美女柳淼淼。
现在被这样的美少女握住手,不心跳加速的都是养胃。
路明非这样想着,突然回神。
他感受到了。
体内有着一股力量在涌动。
微小,但确实存在。
这是?
“很多时候,人们无法应用命途的力量,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认知】到命途的存在。”
云心低垂眼帘,掌控的命途之力再次淌过路明非全身,帮他治愈伤势、消除暗伤。
“这也是一种【障】。”
路明非已听不得云心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意识高高飘起,顺着一条大道飞速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眼前一亮。
他看见了一枚黑色的太阳。
并不壮观,也不惨烈。
那是一枚安静的太阳,像一道孤零零的视线,看着路明非,看着世间的一切。
路明非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不对,像条被按上菜板的鱼一样挣扎。
可靠近这一行为早已无法停止。
坏了!要出事!
世界开始褪色,只余黑白,带着也黑白化的路明非落向世界尽头。
轻柔的疑惑声。
稍纵即逝,却如此清晰。
“抱歉,可能会有些疼。”
又是一声轻柔的道歉。
路明非还来不及思考,巨力自腹部传来。
他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离这【存在的地平线】愈发的远。
也听不见那声低语。
“奇怪,他身上并未沾染太多虚无气息,怎么会落到这里?”
另一边。
路明非回魂,眼底满是惊恐。
那是什么鬼地方?!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受到,要是落进那枚黑色太阳里,自己就彻底玩完了!
还来不及大喘气,路明非一怔。
云心的脸占据了路明非全部视野,手上还拿着一管药剂。
“竟然,醒过来了。”
她这样说,收起手上药剂,也不再压在路明非身上。
听路明非讲过刚才的遭遇,云心沉默片刻。
“你大概是去了【存在的地平线】。”
“然后被一位自灭者捞了出来。”
大概率,那位自灭者还是一位资深的混沌医师。
他们以医治他人的虚无,来为自己的存在涂上色彩。
她挥了挥手上的药剂。
“要是刚刚你还没醒过来,我就打算对你用这个了。”
“总之,这是我的过错,我会想办法赔偿你的。”
路明非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什么吧……”
他放下手,按在地上。
草木顷刻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