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过去,正奏的口音越来越少,发言越来越流畅,成绩也慢慢提升。可于此相对的,千早爱音却越来越难过,成绩也愈发下降。毕竟正奏只是一个人,无法满足爱音所有的社交需求。从穿着到老师,同学,天气,食物,一切.......爱音找正奏抱怨的事物越来越多。同学们那些细碎的讨论好像都在说她和她的舍友。
千早想要说话,想要反驳 ,想要呐喊,却发觉自己没有正奏一样的勇气。
英国的雨,好像从未停止。
“我是不是个很差劲的人啊......”又是一天写完作业,爱音在正奏迫不及待地启动ns时低头道。“一直和你说这些话,我好像有些讨厌自己了......”
“别想那么多。”
正奏给爱音递过去一只手柄,今天他们打算一起玩马车。
但是爱音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你的事我听了也算很多了,今天晚上一起出个门吧,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哦?”爱音的脸转了过去。“做什么呢?是约会吗?”
正奏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别开玩笑了姐们。”
“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有魅力吗?”
“不是有个说法,恋爱出于神秘感?我的事基本都给你爆完了,你也跟我爆完了,咱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暧昧气氛,咱们可是同住一间房的好集美啊。”正奏操作着手柄,开始选车。
爱音理所当然地选了桃花公主。
“我当然会对你心动的。”正奏回答道。
“嘿?是,是吗?”千早缩了一下肩膀,身子也愣住了。
“是啊,有什么感想?”
“......好像稍微有点开心,但又感觉很恶心。”
爱音眼睛转了两圈,面露难色地回答道。
“人之常情。你看,我说心动了你又不高兴,真不好伺候。”
“刚才不是应该吐槽的吗!总之,正奏你什么时候会对我心动啊?”
“你给我讲题时。我的大爹。”
正奏没想就直接脱口说出来。
“不对吧?”
“那,我的大妈?”
“更不对了!!”
“好的千早大人。那你会对我心动吗?”
“......不会。”
“那不完了?要求我对你心动却自己没啥想法,你这不是流氓吗?你只是想让我仰慕你,想要受欢迎,满足虚荣心吧。
“我,我才没有!”
“好的千早大人。没问题千早大人。”
“你!!!!!……跟你待在一起就感觉自己要成笨蛋了。”千早在发车倒计时叹气道。
“做个笨蛋不也挺好吗?不要去想那么多,只要关注自己和自己喜爱的事物就够了。别人穿的衣服,别人做的事 ,说的话,都跟你无关吧。”
“哼,歪理。你这样可是当不了学生会长的哦!”
“你说的对,千早大人。但是已经发车了。祝你在第十二名待的开心。”
“啊啊!不行,等一下啦----”
千早爱音哀嚎着拿着手柄扭来扭去。
正奏则又看了她一眼,嘴角边少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所以,这里是?”
爱音裹着一身灰色的大衣,穿着黑色丝袜,棕色皮靴,还裹了一条花格子围巾。如果她不说话,再摆个冷脸的话,就能颇具优雅的美感。
正奏则是全身黑,从头上的毛帽子到厚厚的冬季运动鞋。
“livehouse。”成正奏如此说到。
“live,house?是唱歌的地方吗?”爱音瞪大眼睛。
“差不多,是享受音乐,或者说,放松,发泄自己的地方。”
正奏点点头,打开门,人与人聚合产生的汗热,吵闹和大声的音乐爆出来。
“呜哇哇哇.....”爱音看着里面群魔乱舞的样子,有点害怕地往后缩了几步,皮靴磕到石头上。
“说实话,我,我不太想进去......成,要不你自己享受,我,我去逛逛服装店?”
“我也是第一次来。”
“啊?”
“人活着,不就是尝试各式各样的新事物吗?”
成闻着里面的人味儿,也皱起了眉头。但他搓搓手,向爱音伸出邀请。
“走吧。你要是不进来,可会错过一些很珍贵的事物的。我向你保证,如果遇到紧急事态了,我会跟你一起面对的。到时候我顶着,你先跑。”
爱音看着成少有的认真眼神,最终咬咬牙,拍拍脸,跺跺脚,扯住了正奏的袖子。
“真没办法,那就相信一下你吧。”
两个人就此踏入了狂热的音乐世界。
人群中混杂着酒精和烟草燃烧的味道,汗水滴入聚光灯下闪耀的杯子,又被忘情者一饮而尽。舞厅的中央,留着奇怪头发的乐手们撕咬着麦克风,玩儿命地折磨着自己的乐器。
喧闹,自我,狂放,自由。
“哟,这不是那个女同小子嘛!”酒吧的老板见奏拉着人进来,惊讶地抬抬眉毛。“你这套曲里拐弯说辞,还真给自己骗了个对象?”
“fxxk you.”(您吃了吗?)
正奏的回答简练有力。“这是我舍友。”
成正奏你骗我,这明明不是第一次来的样子啊!是为了把我拉进来吗?!
爱音不高兴地摆摆手,却被正奏轻轻敲了敲手背,以示安慰。
“哈哈!你这臭小子!”老板娘也竖了个中指,拿起两个杯子,在冰水里浸了一下。
“老样子?”
“老样子。”
老板娘笑嘻嘻地拿出碳酸水,柠檬,和.....一罐又黑又棕,看着非常摇滚的东西。
“正,正奏,这,这是什么...?”爱音在这样的环境下瞬间变得社恐起来,想要搭话却被乐声盖过,于是只能对奏的耳边大喊起来。
“放心吧,咱们未成年,不喝酒。”
“那这是?”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正奏一脸戏谑地望着爱音用惧怕的眼神看着老板娘坏笑着放入柠檬块,淋上罐内的黑膏,用力捣碎后满上碳酸水,又搅拌均匀,最后端上来两杯看似可乐,实际并非的玩意儿。
“你不是要时尚吗?这也是时尚。”
爱音皱着眉头,看着正奏的笑。在乐队背景的嘶吼与鼓点下,一切好像变得不怎么重要了。
“fine!我做就是了!”爱音狠下心来,灌了一口。
三分甜腻,一分柠檬香,以及百分百的浓厚草药味。
“这,这是什么?!”爱音瞪着眼睛咽下,感觉喉咙里五味杂陈。
“小鬼发明的饮料。虽然不含酒精,但在我这个酒吧却很受欢迎。很多乐队都来点呢。当然,大多数人跟配方的发明者相左,都要加酒精的。”老板娘擦着杯子,笑道。
“名字叫声带急救剂。”
“所以那个膏到底是!!”
“止咳糖浆啊。枇杷膏,没听说过?我以为日本也有呢。”成正奏笑着喝了一口,端着杯子。
“你这个疯子!”爱音端着杯子大喊道,得到回应的只有正奏的大笑。
他在学校从不会如此笑的。
爱音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她好像习惯了喧闹和人味儿了。
“所以,我们今天是来听歌的吗?”
“差不多。”正奏拿着杯子坐下,踢了一脚吧台,转了个半圈,看着面前疯狂摇头的人们。
爱音感觉热了起来。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跟围巾一起团成一个球,抱在怀里。
主唱的嘶吼,吉他的疯狂,鼓手的忘我,键盘的摇摆,贝斯的摇头......舞台上的乐队好像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内心的声音爆发出来,轰击着爱音虚弱,疲惫的内心。
“好,好吵!”
“是啊。这里的很多乐队风格就是如此。”正奏摆摆头。
“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类歌曲,但我最近听的很多。”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听?”
“因为,他们替我将我的想法喊了出来。不是很赚吗?不伤嗓子,却能在这些音乐里共情,发泄出来。你面前的人,有劳累了一周的上班族,有被生活琐事拖拉的母亲,有在学校受到不公待遇的学生...”正奏靠在吧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颅骨的轰鸣。
“还有我们。”
和我们一齐摇摆吧!
和我们一齐哭泣吧!
和我们一齐大笑吧!
和我们一齐跳舞吧!
爱音感觉自己自来英国以来的那股暗暗的阴郁在这个小环境下被挤得一干二净,仿佛炽烈的砂浇下来,内心和皮肤都被烧灼得火热,滚烫。
她不知不觉地跟着音乐,大声吼出来,对着空气捶打着粉拳,挥洒着自己的汗水。
正奏看到她的样子,笑着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看看表,把杯子放下。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起身。
“诶,诶,是要走了吗?”爱音对他有些不舍地喊。
“不,你坐着。”
正奏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搓了搓自己的乱发,对爱音眨了眨眼睛。
“到我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