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这两天的训练成果，就是‘那东西’现在身上穿的？”
甲板上，绮良一边把目光投向厨房所在的船尾方向，一边问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徒弟。
“海盗们非要说，让一个女孩穿男人的糙衣，还是死过人的，实在太不合理。其实也能理解不是吗？毕竟你也是女性……”
稻叶第一反应并不是告知自己的构造术出现了偏差，而是为自己的做法辩解。
“别把我和那玩意混为一谈。”
绮良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让稻叶有些脊背发寒。
“师傅，我错了！衣服是海盗自作主张送的，我真的没有主动接触她，也不是故意懈怠的。”
稻叶急忙双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姿势，凭着对绮良的了解，他知道惹怒她绝无好事。
“别误会，我支持你自由恋爱，倒不如说，如果‘那东西’只专注你一人，也只有谈恋爱这一个用途的话，事态反而在掌握之中。”
绮良收起了刚才眼神中的锐利，稻叶不免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自己不说错话，她应该不会展露自己的攻击性了。
“所以你才让我好好负起责任吗？”
稻叶问道。
绮良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了第三个人：
“考虑一下理树的感受吧，他是一位很棒的朋友。”
“这个我知道的……”
稻叶彻底沉下了心，以他对她的了解，转移话题就代表她暂时不会继续就这个问题探讨。
“另外，关于武器升级的事，恐怕得暂时延后了。我们比预想中提早了很多到达海雾区。”
绮良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摆成方框的形状，朝着船行进的方向极目远眺，在方框里的视野中最远端的区域，海与天的界限十分模糊，与晴空万里的天气不入。
现在是三天空闲时间的第二天下午，按照计算，他们本应在后天才会到达海雾区，但显而易见的是，迫于某些不可抗力，他们的旅途缩短了。
“大概什么时候会遇上？”
来不及遗憾自己的假期要提前结束的稻叶，用担忧的语气问道。
“明天凌晨六时左右。顺便一提，其他人已经在做准备了。”
绮良倒是一副临危不乱的态度，甚至不忘提醒稻叶现在该做什么。
“我知道了，我这就……”
自知不能再浪费时间的稻叶决定暂时告别绮良。
“虽然我不会反对你恋爱，但是因为恋爱而忘记正事，可不是一个负责的男人应有的行为。”
离开前，绮良留下了最后一句嘱托。
“我明白的，相信我吧，师傅！”
稻叶用自信满满的语气说。
……
凌晨三点，绮良把全船的人召集在控制室，说是全船，稻叶却发现以诺缺席了。不过既然绮良说人到齐了，那就是真的全员都在吧，稻叶已经放弃思考他不擅长的问题了。
“海雾区不只是能见度低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里栖息着许多异常生物……比如之前袭击你们小镇的那样的。”
绮良把目光投向理树和稻叶，两人的表情区别显著，理树依然那么冷静，稻叶却很紧张。
“这个我们可有发言权了，你以为我们在那里穿梭了多少次。”
麻子脸海盗跃跃欲试。
“但是，我们之前并没有在那片雾的后面找到什么疑似失落城塞的地方，你是如何确信，只要我们穿越了那里就能到达目的地？”
秃顶海盗提出了质疑。实际上，最初让绮良上船的时候，他就是持反对意见的。只是，当时的他还不是老大。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锚点’，当然我们现在有了。”
绮良的手指的是理树，理树对此并不太意外，他深知自己牵扯的多深。
“凭着你们丰富的经验应该意识到了吧，这片雾并非普通的雾，这里的空间本身是紊乱的。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绮良并不在乎秃顶的质疑，而是继续履行她的船长职责。
“看在这玩意份上，我们只能相信你了。”
秃顶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是矿灯的东西，但玻璃罩内并不是灯火，而是一块发出奇异颜色的光的晶体，而在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理树的表情就变了。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理树急切的问。
“当然是她给的，我就知道你会认识这玩意。”
秃顶把这盏灯放在理树眼前，说来奇怪，这光芒虽然极其明亮，却不刺眼，反而令人安心。
理树总觉得有些熟悉，因为在与背头男对峙时，以诺发出的光芒就让他有过类似的感觉。
然而，作为灯芯的晶体却让理树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不只是因为它上面刻的地心文字。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会同时出现，让理树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困扰。
“是你的同胞给我的，虽然样子不太一样，到时候记得向他们问好，理树。”
绮良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绮良，你果然……”
理树似乎猜到了她隐瞒了什么。
“你很快就会理解一切的，但在那之前……有些讨厌的跟屁虫需要解决。”
绮良把头转向身后的显示屏，画面上是一艘深色的军舰，她不加掩饰的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那些讨厌的家伙真是穷追不舍！”
稻叶的脑中立刻浮现出背头男的脸。
“稻叶，和我去解决跟屁虫。这一回我在实践中指导你。”
绮良向自己的徒弟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海盗们。
“这艘船的控制权交给你们，以诺负责辅助。如果听到了女人唱歌的声音，千万不要吝惜你们的炮弹。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洁净之灯’可以排除精神干扰，也可以在雾中照亮视野。”
海盗们都摆出了ok的手势，然后各就各位。
“我呢？”
理树惊觉自己居然没有被分配任务。
“你必须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如果实在要出去，记得带上那盏灯。”
绮良嘱托道。
她说不定还挺适合指挥，稻叶在心中暗想。
然而，理树却注意到，还有一个有战斗力的人没被分配职责，那就是正在角落里双手插兜的约书亚。他一言不发，只是像往常一样眯着眼睛，挂着难以捉摸的表情。
可惜现在大抵是没时间纠结约书亚了，理树只得先放下心中的疑问，把全部精力投入作战。
“稻叶先生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因为没有战斗力而不参与本次作战的乙琉璃，朝着正在摩拳擦掌的稻叶鼓励道。
……
“所以说，我们要自个儿过去？”
稻叶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要乘坐一艘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救生艇，去往敌方的军舰。
“有力量优势的是我们，不先发制人等着被动挨打吗？”
绮良轻轻一跃，就从甲板跳到了救生艇里，她的身体仿佛没有体重一般轻盈。
“可是，现在视野很差，不仅太阳还没升起，雾气已经开始弥漫……”
稻叶注意到，自己的船正处于海雾区的边缘地带，即便是白天，能见度也会大大降低。
“你可以感知到敌人的方向吗？”
绮良的提问让稻叶反应过来，他立刻闭上了眼睛，用精神力量驱动自己的第六感。
“在八点钟方向。不过，不一定准……”
初出茅庐的稻叶并不是那么有自信，以至于必须用上之前买来的攀岩索，才能进入救生艇。
“有这么个方位就够了，开船。”
绮良干脆利落打开了救生艇的发动机，那看起来一个海浪就能吞噬的小小电动船，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朝着敌人的大本营驶去。
稻叶紧握着已经重新接上的梭镖，想要在实战中挣回脸面的冲动和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的矛盾萦绕在他的内心。每当这时，他就会回想乙琉璃的笑容，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
“趁着在船上的功夫，把这个装到你的武器上吧。”
绮良塞给稻叶一个尖尖的金属物件，稻叶意识到这是梭镖头，但是比自己的武器上的更锋利坚硬。
“是用踹了你一脚的那玩意的残骸改装的，应该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顺便一提，它的弱点是电。”
绮良用沉稳的语气叙述着之前强敌的应对方式，她似乎完全没有战前的紧张感，对她来说这次行动与其说是实战，倒不如说只是一次普通的教学。稻叶不得不感叹，到底需要多强的实力和多丰富的经验才能如此波澜不惊。
“唔，谢谢……其实我已经有思路怎么改造武器了……”
稻叶一边接上新的梭镖头一边说。
“不用着急，实战经验会让你对于武器有新的认知的。”
绮良说罢直接站了起来，稻叶这才发现，敌方战舰的轮廓已经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来了吗……可恶的大背头，我回来了哦。”
虽然有些紧张，但稻叶还是双手抱拳做出了自信满满的姿态。
……
留在船上的人们，正如火如荼的执行预先制定好的计划。
雾气越来越浓，船上所有的雷达开始失灵，仪表盘指针无序的摇摆，控制室的大屏幕变成了雪花。在这片区域，普通的导航设备都会失能，正因知道这一点，海盗们将失灵的功能全部关闭，转而以肉眼透过船头的强化玻璃窗直接观测海况。
理树惊讶的发现，一直戴在自己头上的护目镜，居然可以隔着玻璃，提供一定范围内的雾气中的视野。先前他就猜想过，自己护目镜的材料和洁净之灯的灯芯应该是同一种晶体，现在这一点得到了证实。
从仿佛很远的地方飘来了女人的歌声，那空灵婉转的曲调似乎没有语言，而在歌声响起的同时，洁净之灯不祥的闪烁了起来。
“理树，你能看到船只的残骸吗？”
秃顶海盗并没有说错，戴着护目镜站在窗户前的理树，确实看到船身正在一堆残骸中穿行。
“嗯，看的很清楚。我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骸骨。”
这片隐藏在雾气之下，如同坟墓般的海域，不仅是无数航海者的葬身之地，也是许多不明海洋生物的乱葬岗。
“这其中有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异常生物的骸骨哦。”
突然现身在理树旁边的以诺提醒道。
“海雾区，还真是诡异。”
理树评价道。
随着船只的深入，歌声越来越响亮，而洁净之灯的闪烁频率也越来越高。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他是怎么一回事，但理树自然而然的明白，人鱼的歌声能够扰乱精神，从而让人看到幻象。而那种晶体的光芒能够抵抗这种精神攻击，故而得名洁净之灯。
“那种歌声会让老色批把它们看成美女，其实它们真正的样子丑的一笔，现在有这种灯，应该可以看到它们的真面目啦。”
另一个海盗解说了起来。
“前提是，它们没被全部轰成渣。”
秃头似乎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多时，他突然摁下开炮的摁钮，数枚散弹从船身的四周发射出来。
这艘船的真实用途并非海战，但威力不大的散弹威吓人鱼绰绰有余，在一波爆炸声之后，诡异的歌声就爆炸声消失了，洁净之灯也停止了闪烁。
但来自心脏的危险预知告诉理树，海雾区的威胁并不只有人鱼，还有更加可怕的东西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不用担心，我会保佑你们所有人的。”
似乎是读取了理树的心理活动一般，以诺如此安抚道。
……
军舰内。
突然响起的警报声让训练有素的军大衣们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他们原本正在等待主动出击的时机，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的更快。
“怎么回事？”
背头男凯因问军官。
“我们的船被入侵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不过问题不大，对方只有两个人。”
军官的脸上挂着不屑一顾的表情。
“两个人？”
“长官，影像捕捉到入侵者了。是……两个小孩。”
一名士兵打开了身后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画面内的，是一点也没遮掩，就这么显眼的站在甲板上的少年和少女。
“原来是两个臭小鬼啊。拿好武器，给这俩小鬼尝尝什么叫武器的批判！”
军官狂妄的仿佛胜券在握。
“用你那肌肉脑袋好好想想，敢如此明目张胆入侵全副武装的军事舰船的，会是普通的小鬼吗？”
和军官的自大不同，凯因显得非常谨慎，毕竟他不仅认出了和他有过节的稻叶，还知道那名其貌不扬的少女，正是能对他的主有着最大威胁的绮良。
“嘁，区区文官，这儿没你指挥的份！”
军官狠狠瞪了凯因一眼，仍然执意让自己的手下端起武器抓捕那两个小孩，死活不论。
“无所谓了，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么？”
凯因身边的女秘书说。
……
“我说……我们是不是太显眼了一点。”
稻叶在甲板上东张西望，按照计划，他将会和绮良一同寻找这艘船的动力室。只要破坏了动力源，这群军大衣便难以继续追踪他们。然而眼下这种几乎是跳脸的行为，让他们在达成目标前不可避免有一场恶战。
“就算偷偷潜入也会被发现，还不如光明正大点直接开打。”
绮良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轻松，没有半点紧张。
“真巧，我也正跃跃欲试呢。”
不想拖师傅后腿的稻叶，学着她的模样摆出战斗架势。就在这时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船舱内涌出，一大堆黑漆漆的枪口直指两位年轻的入侵者。
“尽快投降，否则……”
“投你个大头鬼啦，你们这些炮灰。”
稻叶直接无视了劝降，甚至挑衅起了敌人。自知沟通无意义的士兵们，在一声令下后便朝稻叶集体射击。然而稻叶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创造出一股神奇的力场，将那些子弹一一弹开。
“怎么回事？”
一个小兵意识到了来者的异常，大声问道。
“火力不够导致的，继续射击！”
另一个士兵不信邪，他坚信没有什么是一梭子弹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两梭，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打了脸。
“热武器再强，打不中就没意义！”
稻叶提着梭镖就朝那群手握现代武器的大人冲了上去，他对自己施加了“不会被子弹击中”的buff，哪怕是理树，在现在的他面前也会变成人体描边大师。待进入攻击范围内，他挑起梭镖的长柄，对着那群士兵直接来了个“棍扫一大片”，以远超普通人类的力量和速度，直接将数名敌人打飞。
“怎么回事，这名少年真是人类吗？”
大惊失色的小兵们并不知道何为“原力”，本能中对未知的恐惧与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产生了冲突，然而他们还是没有放下枪，反而尽力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仿佛只要这么做，即便战败也不会丢脸。
“不错的反应力，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报销他们的武器。”
绮良对稻叶的出色表现予以肯定，但她采用了更加简洁明了作战方式。只见她一拍手，在场所有敌人的枪瞬间哑火。
“不要害怕，我们可是训练有素的……啊！”
看上去是头领的并不打算就此撤退，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近身的绮良一个手刀劈中眼睛，剧烈的疼痛和短暂失去的视觉让他的身体失去了稳定。另一个试图和她肉搏的小兵，也被她一个飞膝踢踹翻在地。但这并不能阻止不信邪的敌人认为她是女孩好欺负，于是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成了绮良的经验包。
“连武器都没用就这么强……不愧是师傅。”
稻叶很清楚，现在的绮良除了强化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以外，根本没用任何念动力，纯靠体术和经验，就能无伤一打多。看来自己能够精尽的地方还多的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稻叶越战越勇，似乎铁了心，想在实力强劲的师傅面前展现自己。
……
大部队所在的船，依然在充斥着未知的危险的海雾中航行。
片刻之间天已大亮，但能见度并没有随着亮度提升。在这个神秘的海雾区，白天比黑夜更危险，因为喜好阳光的不明生物更多。
人鱼们已经不再歌唱，但经验老道的海盗们很清楚，这些半人半鱼的怪物只是躲了起来，等待着下一次伏击的机会。而且这片诡异的海域里，存在着比人鱼更加危险的怪物。
“前面有东西。”
透过自己的神奇护目镜看到前方存在一个不小的漩涡的理树，干脆利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听闻此言，海盗们立刻调转船头绕开，他们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这位在镇上有着极高人望的少年。洁净之灯并未闪烁，也就是说，现在并没有产生幻觉。
当船无事发生的通过了漩涡附近的海域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并非完全没有应对方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招惹漩涡之下的不明危险是最好的选择。
这艘船上最轻松的人，大概就是正在把玩魔方的约书亚，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一般，而同为非战斗人员的乙琉璃，现在完全不见踪影。
就在理树思考约书亚的事不关己是否源自于对绮良的信任时，爆炸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怎么回事？”
理树急忙问。
“不是我们开的炮，是那群跟屁虫发射的。”
秃顶海盗阴沉着脸回答。
“绮良和稻叶还没搞定他们吗？”
麻子脸问。
“不用担心他们两个，倒是我们这里……”
以诺用手指着后方不远处的漩涡。当意识到炮弹会引来什么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多一件麻烦事”的表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船只便剧烈的摇摆起来，一些物品因此掉落。而理树在这时，却以一种不明来由的心理暗示，得知有些东西正从海面之下快速接近。
“真是没办法。把我们的应对措施拿出来。”
秃顶海盗的语气只是不耐烦，并没有太多恐惧，毕竟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他的命令下，刚才一直不见人影的乙琉璃，用她娇小的身躯提着一大桶泛着荧光的，看起来是饲料的东西，从控制室门外走了进来。
“把诱饵投出去，记得带灯……哦你不用。”
“诶？让女孩子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惊讶的麻子脸原本以为这个职责会让自己承担，潜意识里一直把乙琉璃当普通女孩看待的他，不禁怜香惜玉起来。
“我想为大家派上用场，不用担心我，我没有人类那么脆弱。”
跃跃欲试的乙琉璃，以天真的口吻说出了令人大跌眼镜的话。
“我觉得挺好，稻叶会为你高兴的。”
不等其他人评价，一直挂机的约书亚突然插了嘴。这句话令其他人瞬间沉默，却让乙琉璃干劲满满，她不再多说，直接提起桶就朝甲板走去。
看着乙琉璃与身材不符的不费吹灰之力提走重物的背影，理树陷入了思考中。
……
甲板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雾气仿佛随时会把这艘船彻底吞噬，不明生物的残骸和船只的碎片若隐若现。对人类而言是这样，但对乙琉璃来说并非如此，她的视野里没有雾。
诱饵是海盗们提前用超大号章鱼的肉做的，腐烂的肉被捏成团后涂上了一层荧光，容易被光亮和声音吸引的怪物会趋之若鹜。这都是一直与这片异常海域搏斗的前人经验。
乙琉璃站在船尾的位置，把诱饵极力往与行进路线相反的方向投掷，嘴里默念着：
“不被祝福而诞生的孩子们，请让我们安稳前行吧。”
这番神叨叨的模样，被站在不远处的理树看在眼里。
他是以外面视野更好这样的理由出来的，尽管遭到了海盗们的反对，但以诺却准许了。
诚然这也确实是他离开安全的船舱的主要原因，但他断然不会错过任何研究那个被好友迷恋，被绮良厌恶的神秘少女的机会。
这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第一次遇到她的神秘房间里，试图籍此找到一些信息。从踏上旅途他就明白，自己一路上会遇到许多不寻常之事，它们或许看似并无关联，但其实都与自己身为地心人的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乙琉璃感到在意，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朋友，也是为了自己。
“理树先生？”
乙琉璃比预想中早一些发现了理树的存在。她和海盗们一样惊讶，毕竟按道理，他是要接受保护的。
“有些事物只有在室外才能看得清晰明了。”
理树并没有说错，此刻在他的视野里，船尾的后方有数只样貌奇异，看似人类和鲸鱼杂交的怪物，正在争抢乙琉璃刚才投出去的饵料。他在之前的城塞留意过餐馆墙上挂着的异常生物见闻录，这种半人半鲸鱼的不明生物，被命名为“人鲸”。
“比如说，通过你的护目镜看到的我的样子吗？”
乙琉璃仍然睁着她那清纯的大眼睛，但她的话语让理树瞳孔地震。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理树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他透过护目镜看到，乙琉璃依然是那副娇小肤白少女的模样，但裸露在外的肉体却呈现半透明，且不断有雪花和黑线闪烁，如同传说中的全息影像一般。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理树才有了“她果然并非人类”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