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三天。
小千蹲在混凝土屋檐下，望着面前连绵不断的雨幕。雨水顺着她临时搭建的防水布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她伸出手，让冰凉的雨滴打在掌心。
“小千，我们的饼干要泡汤了！”尤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翻找行李的窸窣声。
小千回头，看见尤莉正把他们的干粮袋举得老高，像捧着什么圣物似的。她的金发因为潮湿而变得卷曲，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像只落水的小动物。
“放在那个金属盒里就不会湿了。”小千指了指行李中的一个小盒子，“先把今天要吃的拿出来吧。”
尤莉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小千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即使在这样潮湿阴冷的环境里，尤莉总能保持着令人费解的活力。
“小千，你看那边！”尤莉突然停下动作，指着雨幕中的某个方向。
小千眯起眼睛。透过层层雨帘，隐约能看到一座倾斜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好像是...图书馆？”小千不确定地说。她记得这种建筑样式，在旧世界的照片上见过。
“我们去那里避雨吧！说不定能找到漫画书！”尤莉已经背起了行囊，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小千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自己潮湿的衣领，点了点头。“等雨小一点就去。”
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一个小时后，她们还是冒着大雨出发了。小千走在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路，尤莉则跟在后面，时不时发出“哇啊”的惊呼声——每当她踩到特别深的水坑时。
图书馆比想象中要远。当她们终于站在那座建筑前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图书馆的大门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饥饿的嘴。
小千点亮了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照亮了前厅的景象：倒塌的书架，散落的书籍，还有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电线，像某种怪物的触须。
“小心点，地板可能不稳。”小千提醒道，但尤莉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小千！这边没塌！”尤莉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小千循声走去，穿过几个布满灰尘的大厅，最终在一个圆形空间里找到了尤莉。这里似乎是图书馆的中央阅览室，圆形的穹顶上有几块破碎的玻璃，雨水从那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小小的水洼。但大部分区域还是干燥的。
最令人惊喜的是，靠墙的书架大部分都完好无损，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书籍。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小千放下行李，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她发现了一个小职员室，里面有张沙发和一些简单的炊具。更幸运的是，在柜子里找到了几包密封的应急食品，虽然过期很久了，但包装完好，应该还能吃。
当她回到阅览室时，尤莉已经不见了。小千正要喊她，突然听到一阵欢快的哼歌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循着声音，小千来到了一个色彩鲜艳的区域——儿童阅览室。这里的书架矮小许多，上面摆满了绘本和图画书。尤莉坐在地毯上，周围摊开着十几本书，她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图画书，连小千走近都没发现。
“找到什么了？”小千在她身边蹲下。
尤莉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小千，你看！这本书里的猫会说话！”她举起一本《会飞的猫》，兴奋地指着里面的插图。
小千忍不住笑了。她随手拿起另一本书，《星星的种植方法》，翻开泛黄的书页。书里讲述了一个小女孩收集星光种花的故事，文字简单却充满诗意。
“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到雨停。”小千说，“这里很安全，还有这么多书可以看。”
尤莉欢呼一声，立刻又埋头于书堆中。小千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场漫长的雨也许并不是那么糟糕。
她回到职员室，用找到的炊具和雨水煮了一锅简单的汤。应急食品是某种脱水蔬菜和肉类的混合物，煮开后散发出久违的食物香气。小千还加入了一点尤莉珍藏的调味料——那是她们在上个避难所找到的一小瓶香料，尤莉一直舍不得用。
当小千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回到儿童区时，尤莉已经用找到的蜡笔在墙上画了一幅画：两个简笔小人站在开满花的山坡上，头顶是巨大的太阳。
“吃饭了。”小千说。
尤莉立刻丢下蜡笔，像闻到食物香味的小狗一样凑过来。“好香！小千最棒了！”
她们坐在儿童区柔软的地毯上，一边喝着热汤，一边翻阅着绘本。外面的雨声变成了白噪音，偶尔有风吹过破碎的天窗，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小千拿起一本《鲸鱼在天空游泳》，开始轻声朗读。尤莉靠在她肩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在这个末日后的世界里，在这座被遗忘的图书馆中，两个少女暂时忘记了外面的寒冷与危险，沉浸在故事创造的小小奇迹中。
夜幕降临后，她们在职员室的沙发上铺开睡袋。小千点起一支蜡烛，微弱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小千，”尤莉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小千转过头，看见尤莉正盯着天花板，表情罕见地认真。
“我不知道。”小千诚实地回答，“但只要我们在一起，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尤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小千。“我今天看到一本书，说在很远的地方有片大海，海水是蓝色的，像天空一样。”
“你想去看海吗？”
“嗯。”尤莉点点头，“和小千一起。”
小千感到胸口一阵温暖。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尤莉的头。“睡吧，明天雨可能会停。”
尤莉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千却久久无法入眠，听着外面永不停歇的雨声，思考着尤莉的问题。未来会怎样？她们要去哪里？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此刻，在这个雨声淅沥的夜晚，至少她们是安全的，温暖的，并且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小千被一束阳光唤醒。她睁开眼，看见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跳舞。雨停了。
尤莉还在熟睡，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小千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洗刷得闪闪发亮，远处的云层间透出蔚蓝的天空。
她回到儿童区，挑选了几本最喜欢的书，小心地装入行囊。尤莉醒来后也做了同样的事，只是她选的都是有最多图画的绘本。
“我们带这么多书会不会太重？”尤莉一边把第五本书塞进包里一边问。
小千摇摇头。“没关系，值得。”
离开前，尤莉在她画的壁画旁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尤莉和小千到此一游”。小千则在一本访客登记簿上写下了她们的姓名和日期——虽然她不确定日期是否正确。
阳光越来越强烈，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两个少女背着鼓鼓的行囊，踏上了湿漉漉的道路。图书馆渐渐消失在身后，但那些故事和画面将永远留在她们的记忆里。
“小千，下次下雨的时候，我们再找个图书馆吧！”尤莉蹦蹦跳跳地说。
小千微笑着点头。“好啊。”
她们向着更高处前进，行囊里装着书本，心里装着故事，还有对那片可能存在的蓝色海洋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