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汽氤氲的空间。
朝衡站在镜前,手指轻轻抚过脖颈处几处淡红色的印记。
温水顺着他的背脊流下,冲散了昨夜残留的气息。
他注意到靠肩部的斜方肌的位置有一圈浅浅的牙印,这是樋口円香昨晚发泄不满的时候留下的。
虽然嘴巴上不说,但正经发泄的时候,她没有一点犹豫。
洗漱完毕,朝衡离开浴室,在换衣间穿上熨烫平整的衬衫。
当他穿戴整齐的时候,换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樋口円香穿着睡裙站在门口,睡眼惺忪的模样与平日里冷淡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么早就要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感觉到某种冲动的朝衡走向了她,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被窝里带来的温暖气息。
这个距离下,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些许睡意。
“嗯,去取demo光盘。”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再睡会儿?”
樋口円香摇摇头,却顺势靠在他胸前。
这个动作让朝衡有些意外,通常她不会在早晨表现出这样的依恋,因为太清楚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感受到她在他怀里微微僵硬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路上小心。”
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
离开公寓,朝衡在便利店买了咖啡和三明治,边吃边查看手机上的日程安排。
轿车穿过城市,从公寓到100Pro大楼的路程需要四十分钟。
等红灯的时候,朝衡在车上查看邮件,财团K的制作人发来确认函,对昨天提交的demo表示满意。
在回复邮件时,他注意到昨晚那边的发件时间是凌晨三点。
真是有够累人的。
看着这个工作时间,朝衡想到。
当他到达100Pro,前台工作人员完全熟悉这一位前100Pro的制作人。
“理先生,”
年轻的女接待员微笑着递过一个信封,
“这是您要的光盘副本。”
信封很轻,但朝衡知道这里面装着耗费了乐队成员们数天心血的结果。
他道谢后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金色身影。
十王星南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她看到朝衡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日优雅克制的模样,毕竟无论如何,她依然是一名现役偶像。
不过,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
“制作人。”
她轻声唤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设备运转的嗡鸣。
“来拿demo光盘。”
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你呢?”
“父亲找我。”
十王星南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突然靠近一步,
“所以,昨晚…告诉她们了?”
这个距离下朝衡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味,檀木与鸢尾的气息混合着少女肌肤的温度,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
“嗯。”
他简短地回答,
“两位都。”
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十王星南的眼睛睁大了些:
“浅仓小姐和樋口小姐…没有生气吗?”
这个问题让朝衡想起昨晚电话那头的透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
“她说'为什么要生气'。”
他模仿着透的口吻回答。
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闪过十王星南的脸庞,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
“那…樋口小姐呢?”
“円香…”
朝衡停顿了一下,
“没说什么。”
虽然没说什么,但她需要时间适应。
昨晚的深入交流里,朝衡能够感受到樋口円香内心深处的情绪。
那些不安和焦虑从未真正的消失过,只不过朝衡的行为让它们被深埋在樋口円看的内心深处。
如果那天朝衡发生了动摇,情感与行为都变得不同,那些负面的东西便会再次浮现。
当然,十王星南不可能知道这些。
在听到这些算不上排斥的反应后,她站在朝衡面前,心中弥漫起一股窃喜,然后立刻升起的是对“窃喜”的自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我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声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脆弱感,事实上她依然对自己的行为抱有疑虑。
“不是麻烦。”
注意到对方的情绪,朝衡说道,
“看着我说话。”
十王星南抬起头看向他,两人都没有马上接着说些什么。
一会,她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左右看了看,接着脸颊迅速泛起红晕,但目光却没有躲闪的重新落在朝衡的身上:
“制作人…”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般一触即分,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和试探性的甜蜜。
这种毫无互动的行为,已经遭遇过一次这样的袭击,朝衡没有让她就这样退开。
这一次他的反应要比上次快得多了,在感受到这个吻后,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十王星南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顺从地闭上眼睑,任由他的舌尖探入自己口中探索每一个角落。
鼻腔中混合着某种男性特有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她膝盖发软,不得不抓住他的衣襟保持平衡。
当他们的唇舌终于分开时,两人都轻微喘息着,十王星南的唇膏已经花了,在嘴唇周边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十王星南红着脸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物:
“太狡猾了!明明知道我今天还要回学校…而且等会还要见父亲。”
“突然袭击的人才是最狡猾的,只顾自己高兴吗?”
“什么叫‘只顾自己’!?”
气鼓鼓的,十王星南在听见朝衡的评价后显得很羞恼。
明明她是鼓起十万分的勇气才敢这么做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提醒他们这里并非独处的空间。
“去吧,”
朝衡松开手,
“别让十王社长等太久。”
一段时间后。
283事务所的玻璃门在朝衡身后轻轻合上,他注意到接待处的花瓶里换上了新鲜的白色马蹄莲,这通常是七草叶月的习惯,她都会定时更换花卉。
不过,朝衡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训练室,那边的方向传来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朝衡循声走去,透过观察窗看到绯田美琴正在对着镜子练习舞蹈动作。
她的赤色长发被扎成高马尾,随着身体的转动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灰色运动背心的大片区域,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她跳的是最近流行的女团舞,但每个动作都被赋予了独特的力度和控制感。
朝衡注意到她在副歌部分的转身动作做了细微调整——比原版慢了半拍,却在视觉上产生了更强烈的张力。
这种对细节的把控正是她作为表演者的天赋所在。
音乐停止时,绯田美琴才通过镜子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朝衡。
她转身的动作带着训练有素的优雅,尽管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您回来了。”
这句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一句问候,但朝衡已经习惯了,而且他也并不是在乎仪式感的人。
“跳得不错,”
推门,朝衡走进训练室,
“那个转身的改动很聪明。”
绯田美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不喜欢被人看到训练中途的状态,那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完美。
但眼前这个男人算是半个例外,他似乎总能看穿表象直达本质,而非在乎舞蹈或者音乐的形象表现。
“原版太轻浮了,”
她解释道,
“我想增加一些重量感。”
“不错的想法。”
说着,朝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下周的安排,”
他将文件递给她,
“周一是一期广播节目的录制,周三有个广告试镜,周五则是与一位导演的会面。”
绯田美琴翻阅着文件内容。
这些机会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周一的广播节目是个主流音乐节目,而那位导演也是具备相当多资源的实力派。
在看完文件后,她重新看向面前的社长:
“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曝光率,”
朝衡的回答很直接,
“技术再完美也需要舞台,绯田小姐是不喜欢用个性和容貌征服观众的偶像吧?如果想要用技术征服粉丝们,那就需要这么做,必须要让更多人看到才行。”
这句话触动了绯田美琴内心深处的焦虑。
她知道自己的表演缺乏感染力这个致命弱点,但又不想放弃自己的道路,因此一直被限制在了原地,没能出道。
过去十年里她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评价——“完美但无法打动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我会准备好的。”
“我相信你会的。”
朝衡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确信,
“对了,那个广播节目喜欢突然袭击,可能会要求即兴表演之类的。”
绯田美琴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已经习惯了各种突发状况和额外要求。
在这个行业里,能够随机应变往往比按部就班更重要。
“那么,继续训练吧,绯田小姐。”
朝衡说道,
“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求请和我说,又或者与叶月提。”
“明白了。”
当朝衡离开训练室合上门,不到三秒,里面重新传出舞蹈的练习的脚步声。
转向办公室区域。
七草叶月正坐在电脑前处理文件,绿色长发随意地挽在耳后。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下方快要消失的淡青色显示出她最近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
“光盘取回来了?”
她问道。
“嗯,”
朝衡将信封放在桌上,
“财团K那边已经确认通过了。”
七草叶月松了口气:
“总算有个好消息。”
她揉了揉太阳穴,
“S altatio Musica的下次排练安排在周四下午…”
“关于这个,”
朝衡打断了她,
“我明天要去箱根三天,之前说过的。”
当然记得这个,但被提起时七草叶月还是眉毛微微挑起的问了一句:
“和樋口小姐她们一起?”
“嗯。”
朝衡没有详细说明的打算。
七草叶月了解这种私人行程不便多问的道理,她从抽屉里取出日程本:
“需要我调整哪些安排?”
“周四的排练还是照常进行,”
朝衡思考着说,
“让日花负责跟进就行。”
提到妹妹的名字时,七草叶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日花对朝衡的特殊感情,以及两人之间的那些过往,这些铸就了两人现如今难以拉近的关系。
虽然恢复到了可以交流交往的程度,但日花和朝衡之间依然存在相当多的问题有待解决。
在以前,七草叶月有时候会想,要不然自己和朝衡在一起算了,反正对日花来说也没差太多。
不过后来没再考虑过了,因为朝衡已经和其他人有了关系,七草叶月不打算成为第三者,或者给他添麻烦。
“她现在在初星学园带S altatio Musica的训练,”
看上去就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七草叶月告知了朝衡,关于日花最近的动向,
“要我转告她吗?”
“麻烦你了。”
朝衡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另外明天的制作会议…”
“我会处理的,”
七草叶月打断他,
“又不是第一次在你外出时管理事务了。”
这句话让朝衡露出一个带着惭愧、无奈和得意笑:
“确实如此。”
接着,他想起什么似的进行了补充,
“对了,广播节目的那些安排,我已经和美琴说过了。”
“好的,记住了……对了。”
七草叶月在日程本上做着记录,随后将还未告知的消息告诉了社长,
“最近,有一本周刊杂志的记者想要预约采访。”
“推掉。”
朝衡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显得有些为难,七草叶月补充了一句:
“但他们说是关于新偶像培养模式的专题…”
“就说我最近行程排满了。”
朝衡的态度很坚决。
这样的态度让七草叶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一直很抗拒媒体。”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很显然朝衡并不愿意接受这个。
七草叶月没有追问下去,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触碰的话题,就像媒体对于朝衡。
他从过去开始就是这样,虽然不反对偶像与媒体的互动和关联,但他本人一直都很抗拒,甚至对照相摄影都存在一定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