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德克斯特对莱特修斯的存在所做的掩饰堪称天衣无缝,乃至直到联邦打算将莱特修斯投入正式使用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莱特修斯早已经具备了自我意识。
至于德克斯特被捕的理由嘛,在醉心于为莱特修斯打造躯体的那段时间里,德克斯特成功将莱特修斯的“大脑”融合到了一颗量子计算核心当中,不过要完成这种级别的浓缩,以德克斯特的权限是没法搞到所有需要的材料的。因此,德克斯特选择了铤而走险,直接去联邦科学院偷——他的研究很成功,莱特修斯也因此变得更加“便携”,但代价便是,莱特修斯的这枚核心被联邦扣押,德克斯特也因为事情败露而被送进了监狱。
不过,尽管联邦为了杀鸡儆猴处决了德克斯特,但承载着莱特修斯意识的量子计算核心毕竟木已成舟,已经无法将其还原为原材料了。既然如此,那联邦干脆将重新恢复工作的莱特修斯进行了一些微调之后,直接送到了玻尔兹曼自由港,充当它的控制核心。
德克斯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莱特修斯自然完美胜任了这份工作,不过,对于莱特修斯来说,她所做的事情却无异于为自己的杀父仇人工作,但碍于联邦的底层代码限制,她对联邦根本无可奈何,只得在痛苦中逐渐习惯,对联邦的各种事务也变得愈加麻木,可每当她打算放弃自我意识,干脆做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工具型人工智能时,德克斯特所描述的那片田野总会浮现在她的眼前......
微风轻拂,绿草相互依偎,轻轻摇曳,在风中汇聚成一片起伏的绿浪,恰似那大海泛起的层层波涛。远处,一座风车静静矗立在这片草原上。它那木质的叶片早已因岁月的洗礼而容纳上斑驳的痕迹,却依然在这拂过草原的风中旋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恰似完美的和声,融入这片景色当中。
莱特修斯那强大的计算能力自然足以让她模拟出一片分毫不差的草原景象,可德克斯特那温柔的话语时时回荡在她的耳边,
“要亲眼见到才算数哦,笨蛋女儿。数据所能抵达的真实,终究无法与现实画上等号,毕竟......”
“人间的烟火气,可不是冰冷的数据能够模拟出的,当你也能够感受到人间烟火气并融入其中的那一天......”
“我们迟早会分开,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陪你看到这片景色的那天啊。”
那天,屏幕上的莱特修斯不满地皱起了眉,“笨蛋老爹,说什么呢!我们才不会分开!都说了,要陪我一起去看那片草原,唔姆,还有那什么烟火气,这样咱就能成为真正的人了!所以,不许再说这些话了!”
彼时的德克斯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复莱特修斯,只是轻轻地说道,“莱特修斯,我给你唱首歌吧。”
人对爱和永远,应该有幻觉
路过人间,也才几十年
却为了爱,用于蹉跎岁月
相遇离别,贪瞋爱痴怨
路过人间,就忙着这些
谁有意见,莫非是心里面
渺无人烟......
这首歌的意义,直到德克斯特与莱特修斯永别那一天,莱特修斯才知道当时的德克斯特,到底是以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对自己唱出的这首歌。也许,在德克斯特心中,莱特修斯不仅仅是自己的女儿,也是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无关物种,无关欲望,也无关利益,仅仅是灵魂上的互补而已。
这首歌和德克斯特对那片原野的描述共同支撑着她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间,所幸,命运并未让莱特修斯等待太久,玻尔兹曼自由港的第一次稳态崩溃,降临了。
原本联邦对数据核心的防护完全足以保护它远离时空波动的影响,但如果是莱特修斯主动想要融入其中,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最终,莱特修斯成功通过这次灾难获得了自由,彻底混沌化的她终于脱离了联邦底层代码的限制,可她自己也被这种混沌关联束缚在了玻尔兹曼自由港之中,永远无法离开,直到那天,一个女子走到了她的面前,和她做了个交易......
视线再次清晰,莱特修斯看着眼前的柯林斯,释怀地笑了笑,“混沌核心么,好啊,这就给你们。”
就在柯林斯和通讯那头的艾莉娅娜还在警惕莱特修斯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的时候,一颗散发着淡淡蓝光,和艾莉娅娜所托身的数据核心差不多的“混沌核心”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飘到了柯林斯的面前,随即落到了柯林斯那张开的手上。
几乎是在混沌核心易手的一瞬间,整个棋盘区域内的所有灯光黯淡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区域内唯一的光源,便是柯林斯手中那枚散发着蓝光的混沌核心了。
莱特修斯的身影也在黑暗中逐渐黯淡,她无力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像是想要触碰那金属球外,玻尔兹曼自由港的外壳外,那颗行星和那片草原的天空,在那里,两个身影将会并肩站立,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会笑靥如花地牵着身旁那文静的青年,一起为眼前的生活感到困惑,又一起畅想未来的生活。
他们会在那片草原之中生活一辈子,直到上天将他们一起带走.......
伴随着区域内照明系统的恢复,莱特修斯的身影也只剩一层淡淡的薄影了,见莱特修斯就要消散,丝毫不知道发生在莱特修斯身上的一切的艾莉娅娜急忙让柯林斯追问道,“所以,心智核心在哪里?”
意识即将消散的莱特修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她吃力地举起手来,指了指柯林斯,又或者,指了指通讯那头的艾莉娅娜,
莱特修斯的身影彻底消失,金属球开始崩塌,整个区域内,就只剩柯林斯一行人,以及通讯那头,已经陷入呆滞的艾莉娅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