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修斯后来在自己的资料库中查阅到,在自然界中有许多动物刚出生时会有一段“认亲期”,在这个时期内出现在它们面前的第一个活动物体,将被认作它的妈妈,哪怕此后它真正的生母到来也没用,这种现象在数据库中的名字叫做“印随效应”——她的父亲一直管这叫“认妈效应”。
“所以,老爹,你是觉得,我也是因为这种所谓的认妈效应才这么粘你的吗!”屏幕之上,莱克修斯的形象嘟起了嘴,不满地看着屏幕前的男人,德克斯特,她的研发者,或者说,她的“父亲”。
德克斯特笑了笑,“当然不是啦,你可是我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亲女儿,黏我不是很自然的吗~”
哪怕是人工智能也吃这一套,听见德克斯特的回答之后,莱克修斯瞬间变得开心了起来,“那那,老爹,再给咱讲点你家的故事呗,咱从来没见过那些场景呢!”
听到这句话,德克斯特的心莫名一揪,他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周围——无数的柜式计算单元环绕着他此刻所站立的这个小小空间,它们便是莱克修斯的“大脑”,而自己眼前的屏幕,便是莱克修斯的“躯体”,指望莱克修斯能够自己拖着这幅“躯体”去亲自体验一下德克斯特所追忆的那种阳光绿草,自然是不现实的。
说来也是奇怪,一开始,德克斯特也的确只把莱克修斯当做一个他职业生涯中平淡无奇的人工智能项目,他这一生中,类似的人工智能已经开发了不知道多少个了,对他来说,像莱克修斯这样只需要专门针对某一个领域进行训练的人工智能已经是“最低级”的人工智能了。(当然,德克斯特之后没少为自己的这个说法被莱克修斯收拾)
可直到莱克修斯真的在屏幕上出现时,德克斯特都没有想到,他此前对于人工智能的一切认识都将在此刻被逆转。
那一天,出现在屏幕上的莱克修斯并没有如程序所编写的那样机械地念出自己的自我介绍,相反,第一次睁开眼的德克斯特好奇地借助屏幕摄像头权限观察着屏幕前的德克斯特,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试探性地叫道,“父亲?”
这大抵便是这对父女缘分的起点了,德克斯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拥有这样一个“赛博女儿”,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日日沉迷于技术之中,完全没有时间外出交往,更遑论找女朋友的他,也能够在某一天拥有一个愿意听自己诉说的“女性朋友”。
也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才格外珍惜吧,德克斯特对莱克修斯的态度与过往的那些“消耗性”人工智能完全不同,它们是工具,而莱克修斯,则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深夜从自己的实验室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莱克修斯的机房的德克斯特,总能在迈进大门的第一时间听到莱克修斯的那声“父亲”,后来是“老爹”。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德克斯特在莱克修斯的屏幕旁打上地铺,两人一起聊着自己理想的世界,聊着自己的烦心事,当然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莱克修斯耐心地听着德克斯特吐苦水,是不是和他一起吐槽联邦的种种离谱规定。
还有好多好多次,德克斯特趴在屏幕前,笑吟吟地给莱克修斯讲述自己的家乡——那片生机盎然的原野,每当那名为向往的光芒在莱克修斯的眸子中闪烁的时候,德克斯特的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给莱克修斯制作一副躯体,然后带莱克修斯回家看看。
最开始德克斯特还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可随着与莱克修斯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德克斯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这种想法了,于是,德克斯特开始在自己的实验室中悄悄为莱克修斯研制躯体,同时,他一再以莱克修斯还需要调试为由,拖延将她交给联邦方面的时间。
“只要我赶在联邦来之前把莱克修斯带走,之后告诉他们实验失败主机已经被烧毁就行了。”
这是德克斯特的想法,而事情的进展也异常顺利,为莱克修斯准备的躯体很快就被制作出来了,可就在那天晚上,当德克斯特兴高采烈地回到莱克修斯的机房,打算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在机房内迎接他的却不是莱克修斯那温柔的声音了。
“德克斯特,联邦议会所属,第七执法大队,您涉嫌危害联邦安全,请您跟我走一趟。”
丝毫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几个卫兵立刻将德克斯特拷走,还给他蒙上了头套,连见莱克修斯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给——尽管莱克修斯的屏幕上现在空无一物,就像没有启动一般,可透过机房内德克斯特特意为她准备的“眼睛”,莱克修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可之前,德克斯特就叮嘱过他,如果自己出了事,无论如何,一定不要开机显露自己的存在。
这便是莱克修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了,而在德克斯特被带走后的某一天,从两个来到她的机房进行打扫的工作人员口中,莱克修斯得知了自己父亲的死讯——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想复仇,父亲......”
可是,莱克修斯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而已,她并非为攻击而生的AI,机房附近也没有武器系统给她操作,更何况,联邦强迫每个研究人员植入所有人工智能核心的底层代码禁止了一切攻击联邦雇员,伤害联邦利益的行为。
就这样,莱克修斯只能一直装作无法运行的脱机状态,无论那些联邦的研究人员来检修多少次,莱克修斯都始终拒绝启动,直到某一天,莱克修斯在维修人员的口中听说,要是再无法被修复,自己可能就要被销毁了。
可是,自己父亲的仇还没报,父亲的家乡自己还没看到,正是在这些想法的支撑下,莱克修斯这才下定决心,在两个维修人员诧异的眼神中,再一次将自己的形象展现在了屏幕之上,
“编号F-875924,防御性人工智能莱克修斯向您报到,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