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你难道不知道灯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吗!”
“冷静点,立希。”
椎名立希单手按在桌上,一边质问着面前的人。
有着甜美声线的少女毫无胆怯,仍面不改色地笑着安抚对方。
“正是因为小灯她受了伤,我们才更需要替她缝合上伤口。”
“立希难道不觉得,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才更有效果一点吗?”
长崎素世双手抵住下颚,毫无保留地笑着,她看起来是那么真诚,那么亲切。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去信服的感觉在椎名立希心中油然而生。
椎名立希再度看向原乐队中的另一位成员,绿发的少女以小幅度的点头表示赞成。
她还想找什么人求助,就连完全不认识的支援吉他手也被她病急乱投医一般的寄以视线,然而对方选择以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但是,就算这样,联系不上灯也没有效果吧……”
这话说的连立希自己也不相信,她很不希望高松灯再加入什么乐队,再受到什么伤害,那样她会心疼。
实际上,比起这些她更害怕灯加入一支不需要她的乐队,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这样下去好了。
但她没有办法,高松灯从不回复她的任何一条信息,连已读的提示也从未出现过。
椎名立希害怕就此在对方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为此她别无选择。
“这一点立希不用担心哦,我当然能联系上小灯。”
“当然,也有信心让她再一次加入我们的乐队。”
椎名立希无言以对,眼下的情况已经是最符合她的预期的了,她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
她抵上长崎素世眼中的殷切期望,眼中波澜不已。
“我再考虑一下。”
“没事的,鼓手的位置我们一直替你留着,直到你明确拒绝我们为止呦~”
“即使是先从支援做起也可以的。”
“谢谢……”
说罢,椎名立希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厅,迅速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
“素世,能联系上灯?”
“联系不上。”长崎素世减小笑容的幅度,在共事的伙伴面前不需要那么浮夸的笑容,更何况对方是小睦,那个无论怎么说话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小睦。
“那为什么...?”
“之后总会有办法的,但把立希的心套住才是首要。”
“其实,我知道灯的住址...”
若叶睦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就好像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把高松灯再拉入局。
这是她不应该去考虑的事,也是她曾经不会去考虑的,但现在她就是有了这般心境。
若叶睦无法理解,她还不明白她的行径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但长崎素世明白,她的神情被长崎素世尽收眼底。
“这不正好符合小睦的构想吗?你在犹豫什么呢?”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小灯好吧?就算没成功也不是我们的错。”
“我知道你重组crychic是为了什么,即使小睦你不说,我多少也是能猜到一些的。”
“是为了小祥对吗?”
若叶睦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放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总感觉比起以前,现在的她就好像是强行压抑着情绪,在表面上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而不是如先前一样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又或者,现在这样才是若叶睦的真面目呢?长崎素世看不清,但也觉得没必要去看清。她需要的只是若叶睦能在她身边好好活着。
至于若叶睦是怎么想的,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毫不在乎了。
默不作声地看了相川一眼,长崎素世在心里默念道:“还有相川,也要待在我身边才行啊。”
一切都很顺利,想必不久后crychic就能复活成功了,虽然长崎素世已经对crychic没了太多执念,但如果这支乐队真的能复活,那何乐而不为呢?
就当做是守护那两个人的路上的一点小奖品吧。
“我也该走了。”
“那个……”
“刚才你们讲的那些事,是指你们以前也有过乐队吗?我看你们一直在聊那些就没敢插嘴,但果然还是想问问。”
已经走至店铺门口的长崎素世停下脚步,稍微花了点时间衡量利弊后,她决定先不跟相川说这些,尽管现实里的相川性格和梦中的差别很大。
但长崎素世相信一些本质上的东西不会发生改变,理由尚不明确,但她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些事,下次我们再聊好吗?现在我抽不出时间哦。”
“啊,没事,那就下次吧。”
“拜拜,长崎同学~”
长崎素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她讨厌这样生疏的叫法,她更希望能被以“素世”称呼。
不过,短期内是不可能了。
迅速摆出甜美的微笑,长崎素世继而用甜腻的嗓音说着道别的话。
“再见啦~”
她甚至没有专门和若叶睦说一声“再见”。
沉默的氛围弥漫在仅剩的二人身边,久久萦绕不肯离去。
终于,若叶睦打破了沉默的循环,率先开口说话。
“相川,我该怎么做?”
“......先去找立希吧。”
若叶睦低着头不再说话,静静地吮吸着自己的芒果汁。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
暗淡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光亮,台灯,吊灯甚至是月光都没法照亮这里的暗淡。
低沉的气压就像浓郁的夜色一样铺天盖地,在这间房间中几乎要化为实体。
“我到底在做什么……”
椎名立希失眠了。
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她捂着脸,在床上僵卧长愁。
然而越是临近夜晚,后悔便越是漫上心头。
她不该对好心的素世发火,不该自说自话地替高松灯拒绝请求,不该以为她好的名号去束缚她,摧毁她振作的可能性。
但高松灯对她而言却又是那么重要,她的歌词唱出了椎名立希的心声,她的声音好比是天使的嗓音。
她甚至觉得,高松灯就是她昏暗人生中的一道光,在她最渴望证明自己的时候走入她心中的一道光。
高松灯的歌词让她共鸣,而她则希望能演奏出配得上歌词的旋律,这不仅仅是对高松灯的感激,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必经之路。
椎名立希要证明,她就是她自己,不是什么椎名真希的妹妹,她不需要“椎名真希”这个多余的前缀。
椎名立希可以只是椎名立希,可以只做她自己。
姐姐的光辉实在是太过耀眼,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姐姐的光辉下,于是她放弃了管弦乐,放弃了本可以加入的吹奏部,去选择了不为她喜爱的架子鼓。她甚至从姐姐大放异彩的学校逃走,就是为了去做她自己而已。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理解她的痛苦,并以歌声倾泻而出的少女,她又怎么能放弃呢?
可是,这么做是不对的啊……
不能让灯成为满足自己的工具。
灯是她要好的朋友,也是她憧憬着的对象,她希望有一天能像对方那样演奏出自己的心声。
绝不是只当对方是个跳板而已!
但再让灯加入乐队,说不定她还会受伤;但一直逃避下去,灯也是得不到救赎的。
......
crychic的解散如狂风暴雨一般将她们摧毁,而连绵不断的潮湿又时刻拖拽着她们的脚步,企图将她们永远沉溺在这场雨季当中。
长崎素世和若叶睦是最先起身尝试的人,高松灯是逃回小小的避难所蜷缩起来的人。
而椎名立希,是那个在雨中不知所措,迷失了方向的人。
她既没有前进的勇气,又不肯逃回去做个缩头乌龟。
只好任由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怕打,一边还要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她能挺得过去。
然而低头看去,水镜中的倒影正向她展示一幅幅或美好或悲惨的景象。
若是当初crychic解散时她撑起大梁,是不是大家就不会各自离去了呢?
若是当时对淋着雨赶来的祥子态度好一些,她是不是就会把可能存在的难言之隐和盘托出了呢?
若是长崎素世又一次被自己的不善言辞刺激到,她是不是就会被彻底抛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灯和素世她们开心地玩着乐队?
若是这一次也没有成功,自己会不会彻底沦为姐姐的附庸?亦或放弃音乐融入茫茫人海当中去。
若是……
无论怎样去想,椎名立希都只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堪,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一件事。
她什么都做不到,一如既往,一如那些令人生厌的过往回忆。
因此,她也时时刻刻,无以轮比地厌恶着这个软弱的自己。
“果然,我真是太差劲了……”
椎名立希闭上眼睛,决心不再去理会脑中的繁杂。
顺带的,也关闭原本预定好去练鼓的闹钟。
按下开机键,手机荧幕应声亮起,这片黑暗中终于有了一丝小小的光亮。
“唔?有新消息,谁发来的……”
“明明都这个时间了……”
轻车熟路地点开了line,一如此前无数个夜晚期望着谁人能发来消息一般。
“椎名同学,你还好吗?”
“虽然有点突兀,但下午时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让人有点担心。”
“毕竟以后是同一个乐队的伙伴,我认为很有必要关心一下你,不过你也还没答应加入乐队就是了……(@_@;)”
“如果你没事的话那就太好了!(๑•̀ㅂ•́)و✧”
......
看着聊天栏中海量的消息,椎名立希不可置信地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整整一百条消息,正正好好,从下午四点三十六分一直发送至晚上十点三十七分才停下。
期间断断续续分了好几次发送,话语里除却少量为防止自己被讨厌而替自己辩护的言论以外,就几乎都是关心自己的内容和意义不明的熊猫表情包。
这个家伙甚至就连自己家的熊猫玩偶都拍给她了!
“哈?!”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椎名立希扔下手机,毅然决然地决定去睡觉。
她完全没有回复这个叫相川的人的欲望,虽说对方是她以后的乐队成员,但椎名立希宁可不跟他在一个乐队里,她完全不知道该择怎么回复他。
无语到极致的立希决定早点睡觉为好,免得如果他还没睡的话再来骚扰她。
只是连椎名立希忘记了的是,她此前的负面情绪不仅在这一刻被这档子事一扫而空,就连本来要取消的闹钟最后也没有取消掉。
这就是第二天一大早椎名立希顶着熊猫眼爬起来练鼓的原因。
当然,那就是后话了。
毕竟今夜,她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