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能够证明莉芮尔也是好心办坏事,你就会放过她了?”
方辰抓住唯一的突破口。
瑟琳表情冷漠,“这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
方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莉芮尔,充满希冀地看着她,“快说,你不是坏人,你是好人,对不对?”
方辰抓着她的肩膀猛烈摇晃。
莉芮尔从沉醉迷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表情恢复正常,干咳一声,给方辰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方辰忙摆手,表示我站着听就好了。
莉芮尔优雅地喝了一口茶,看着也还站着的瑟琳笑道:“不是想听吗?故事有点长,你打算一直这么站着?”
瑟琳犹豫片刻,跟着回到座位。
两个老婆重新回到座位上,摆出长谈的姿态。
不管怎么说,愿意谈话总比一见面就开打要好。
这一谈,就从白天一直谈到晚上。
整个双冠城的赎罪修会只有莉芮尔一个活人,其余的锻净都是只会听命令的空壳,所以这场谈话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另一方面也体现出莉芮尔在辉烬圣廷中的地位有多高,有多受到辉烬圣廷的信任。
“万罪之茧……”
瑟琳重复着听来的关键词。
包括圣火之皿在内,都是辉烬圣廷内部才知道的事情。
辉烬圣廷中灰烬咏者数量很少,数量多且考核不严的锻净接受了完全版的白瓷圣术,连带思维能力一起被抹去。
替人祛除诅咒会带来业,业的积累超过上限会让人痛不欲生,超过界限后更会变成下一个“污染源”。
污染区与疫区的概念通常一起出现。
两者都会导致大量平民伤亡,瘟疫是病死,污染是变成“活死人”。
或者说——魔物。
外界一直猜测是永燃之主伊格尼罗斯出手将“业”燃尽了。
现在看来,压根没解决。
各地的灰烬咏者会定期前往最斤的万罪之茧将身上的业像倒垃圾一样倒进圣火之皿这个“垃圾填埋场”。
“怪不得终焉挽歌那群疯子一直讽刺你们和他们是‘一路人’。”
瑟琳将诸多信息联系在了一起,“圣火之皿的业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万罪之茧压制住了。而万罪之茧本身也是一种业,相当于是用业去压业,制造出一个可以无限储存业的容器……”
瑟琳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你死了,你体内足以毁灭世界的业会怎么样?”
“我死了,身上的业自然就消失了。”
莉芮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好,那你还是去死吧。”
“停停停!”
方辰拉住瑟琳,“你想想,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莉芮尔一个圣火之皿,如果你要杀,那就要把所有的圣火之皿杀掉。可是杀完了又能怎么样?辉烬圣廷只会创造出新的圣火之皿。退一万步讲,所有的圣火之皿都不再出现,那这个世界频繁出现的诅咒怎么办?”
诅咒是更轻度的“污染”,如果长时间不去除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导致的结果会怎样没人知道。
一旦大量诅咒无法祛除,所造成的人间悲剧不会比瘟疫和污染少。
当然,如果莉芮尔被万罪之茧反控制,成为一个超级污染源,那么世界离毁灭就不远了。
“圣火之皿会被施加祛除七情六欲的白瓷圣术,你现在解除了,不怕哪一天受不了痛苦被万罪之茧反控制吗?”
瑟琳对莉芮尔的杀意减少,但是仍旧针锋相对。
“哦?你是在质疑我对亲爱的的爱吗?”
莉芮尔没有退让的打算。
瑟琳瞪了莉芮尔一眼,“修女也可以谈恋爱吗?”
“我可以不做修女。”
莉芮尔坚定地回答。
瑟琳冷笑一声,“你觉得圣廷会放过你?”
莉芮尔陷入沉默。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圣廷的人发现莉芮尔的白瓷圣术被解除,要么重新施加,要么直接杀掉。
没有白瓷圣术的莉芮尔存在被万罪之茧控制的可能性。
事实上当时方辰直接一走了之,精神崩溃的莉芮尔会在彻底死掉之前被万罪之茧反控制。
以莉芮尔体内业的量,整个圣诺瓦都会变成超重度污染区。
从地图中被直接抹去。
莉芮尔,没有选择。
发现这一点后,莉芮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要你停止继续残害锈痂巷的人,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他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死了这条心吧。既然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那我劝你无论是为了这个世界还是你自己,还是重新接受白瓷圣术比较好。”
瑟琳的话说的很绝,但没有说错。
接受了白瓷圣术的莉芮尔不能做出违反其人设的行为。
要么忍耐寂寞,只在远处看着。
要么接受白瓷圣术,把方辰忘掉。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选择。
选择第一种的话,还要另外忍受身体内大量业带来的灵魂灼烧。
可谓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
“就算这样,你也接受吗?”
瑟琳再次发问。
“我……愿意。”
其实一切早已做出决定。
瑟琳最后看了她一眼,听出她是认真的。
这并不是脑袋一热,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既然已经有这样的觉悟,瑟琳不再纠缠,而是起身说道:“那我走了。”
说完,踹开教堂的门就出去了。
瑟琳知道在离开前,方辰和莉芮尔肯定有话要说,所以并没有催促方辰,而只是自己先离开。
教堂内只剩下方辰和莉芮尔两个人。
莉芮尔低着头,不安地摩挲着茶杯。
方辰从身后按住莉芮尔的手,刚想要说什么,莉芮尔回过神,第一时间转头吻上。
方辰完全没想到莉芮尔会这么主动,一时间有些懵。
这一吻的时间很长。
两人从椅子上到站起来,从站起来再到窗边。
莉芮尔的后背撞上彩绘玻璃,月光穿透伊格尼罗斯的橄榄枝纹样,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翡翠光晕。
方辰的手掌扣在她的后颈,压皱了蒙眼的黑纱,剑鞘上铜鹰装饰抵着窗户的边缘,在石板上刮出细碎的火星。
“轰——”
星渊在剑鞘中疯狂颤抖,力量解锁,一股狂暴的气流在教堂内卷起。
彩窗投射的菱形光斑在他们脚下旋转,祭坛的蜡烛集体熄灭,羊皮卷宗从桌上飞旋而起,泛黄的《圣灵祷文》在空中解体成十七片残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按下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