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璀璨而出的身姿,金发辉耀,身穿素白道袍,剑目星眉,一双赤瞳似火烧,炽热浓烈。
比命莲更高个些,像长大了几岁的模样,古朴长剑应和其威,剑气凝以待发。
这一刻,这一秒,敌人现身,便会迎接她全力以赴的杀招。
但,在这一秒,在九月四日零点十五分整。
世界停滞了。
风暴止息,海潮凝固,再无进势。
那仅差一瞬,几乎可见清晰人影的传送阵列,也化为不动之物。
高举的剑缓缓落下。
和泉绫看见,金发剑仙面色低沉。
“喂喂?能听到吗?”
阿卡提亚的声音凭空响起。
“你在哪里?”
“嗯——我算算,大概是你的九点钟方向,仰角13度27分吧。”
剑起。
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洪流化为斩击之锋,远在四十公里外的阿卡提亚心中一悸,以太之海也为未至的剑而乱。
船舱中,和泉绫瞪大眼睛,看见了让她无法相信的一幕。
离开剑锋的以太,竟是固定在空中,不,动了。
以极慢的速度,在空气中……飞行。
“……”
金发剑仙伸出手去,将即将落到船舱上的剑光抹去,如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靠近她手掌的以太恢复速度如常,冲出些微又放缓到极慢,最终被她全数吸收回去。
“哎呀,好可怕~被砍中可不妙呢,接下来要怎么做?试试用脚力追上我?”
阿卡提亚的声音显然带有几分愉悦:
“事先声明,杀我也不解决问题,如果硬要追的话,我会在距离你最远的角落不停传送,想空耗力气也没问题哦。”
“明白了,接下来不会砍你,过来说话吧。”
没有多言,融合解除了,苏玦脸上几分苍白,险些站不稳,想要恢复以太,其速度却让她沉默。
和泉绫搀扶着苏玦坐在椅子上,阿卡提亚扒着空间门钻出脑袋时,命莲猩红的眼紧盯着她。
放下剑后,阿卡提亚才笑嘻嘻的跳了出来。
“棋差两着啦,苏玦。”
“怎么个棋差两着法?”
苏玦面色平淡。
“以前,你和我说过两句话,我一直奉为珍宝。”
阿卡提亚白洁的脚踩在地板上,却没沾上一点灰尘。
“其一,永远不要相信世界上有万全之策,尽力而为便好。”
“其二,世上最强的策略就是,拳头大打拳头小,对方右拳厉害就躲右拳,这就是一切谋算的终点,仅此而已。”
“但我自己还有第三句话,那就是,算计人心,比算计外物更重要。”
阿卡提亚伸出五根手指,说了三句,便收回三根,剩下的食指与中指,被她放到脸颊侧边,笑的很欢。
命莲看向转移阵列的中心点,表情专注。
和泉绫迟疑不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玦代替阿卡提亚回答了她的疑问:
“我跟命莲的融合持续不了多久,她的目的是骗出融合,在现实时间的下个一秒内,把我们彻底击溃。”
“来不及恢复以太,这种状态下,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恢复[一秒]的量。”
苏玦平静的叙述变成了压入和泉绫心底的重锤。
“没错。”
阿卡提亚打了个响指。
“不过不用担心氧气或者重力之类问题,与神姬相关的物理规则会生效,只有脱离我们接触范围……嗯,如你们所见。”
阿卡提亚拧下发丝,松手之际,便如冻结在空气中那样。
“……可现在,我倒是能杀了你。”
命莲持剑冷声道。
和泉绫转头看向命莲。
“可惜!现在杀我已经不解决问题了,你们要面对的,是那个。”
阿卡提亚用眼神示意即将传送至战场的增援,那是此刻的三人绝对无法抵御的绝对恐怖。
银发的少女全然不惧身体暴露在死亡的威胁下,甚至直接坐在苏玦旁边,勾住了她的肩膀。
“融合是有时限的,虽然很短,但解除后五秒钟才能继续融合……”
阿卡提亚对着闭上眼的苏玦微笑道。
“可惜,那是现实时间计算的五秒,在这被延伸至六小时长的一秒内,没有意义。”
“苏玦,你看,很简单的计策吧?你刚刚的力量确实强大,可躲过便是了。”
“只有拳头没有头脑,注定会被一次次耍弄噢~”
有些轻佻的吐息吹起苏玦的发丝,弄进她衣领内,银发少女贴近她的耳朵。
“……真是,好杂鱼呢。”
嗖——
苏玦一肘子把她打下去,阿卡提亚落在地板上,被空间门吞入,又从天花板落下来,坐在苏玦另一侧。
“关于你所说的[棋差两着],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苏玦整理着头发,并不急恼,哪怕已身处这束手无策之局。
“……有时候你的迟钝确实能影响人理性的估计和判断,令我思维陷入迷宫。”
阿卡提亚起身,走到和泉绫面前抬头与她对视,和颜悦色。
“和泉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见和泉绫没有反应,她面露微笑,指了指苏玦。
“真的是,让少女心一次次失望的人呢,对吧?”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苏玦望着她们,命莲扭头不语。
阿卡提亚眯起眼,言辞抬高几度:“真的不明白吗?那我说的直接一点……她选那位小姐,而不是你。”
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扩散,和泉绫紧盯着那双银眸,重复道: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她挥刀斩去,只命中了空气,阿卡提亚并未远去,只是绕到和泉绫身后。
“[没办法,因为我更弱嘛],[所以相信别人是因为我不够优秀],[这种时候不应该怪苏玦。]”
“……会这样想也不稀奇吧?会委屈吧,心里头总会有那么一丁点……无法理解吗?也不奇怪吧。”
“我知道,你仍有绝对的战心,你甚至敢于牺牲性命,但那和与苏玦心意相融是两码事。”
“哪怕是战场上草率认识便交付生命的战友,彼此也可能是完全不能互相理解的人。”
“可被苏玦宣称为英雄的你,没被需要啊,你还能彻底与她互相信赖,心意相合吗?”
“这不是能不能战斗的问题,这就是纯粹的情感问题。”
“是你恋慕的人在关键时刻没有选择你并肩而战啊。”
阿卡提亚笑着转身,优雅的提裙行了一个古典贵族礼节,她笑的释然而疯狂:
“挚友啊,所以我说你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懂人心。”
“你还是我认识的样子,你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