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发生了种种怪异事件的病人,以及在后半夜成群结队出现在病房中的医生们,不论怎么看都有种诡吊的感觉。
只是更加异常的地方不在这里,若是这些医生神色阴狠,行动隐秘,身上散发的气氛阴森可怖,一副恐怖电影中的反派登场一样的做派,倒是很符合克莉丝汀的预期。
但是这些东西在这些医生身上全然没有体现,他们仍然像是白天的那些和蔼可亲,认真负责的医生形象,和人们印象中的那些好医生的形象没有丝毫的差别。
这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错位感,尤其是那些灵魂一样的玩意儿刚回归到病人的躯体内,这群医生便紧接着出现,显然他们明白在病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但是却还是保持着这种阳光和煦的表情...
怪...
实在是太古怪了。
古怪到克莉丝汀都产生了一种错乱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医生已经站在门前,即将握住门把手,病房内没有什么藏身的地方,床下也未必能够藏得住两个人,克莉丝汀环顾四周,发现病房的窗户没关,露出一个缝隙,克莉丝汀向贞德使了一个眼神,两人飞速来到窗边,将窗口开大,然后克莉丝汀单手环抱着贞德腰部,像是抱着一只小狗似的将对方抱起,另一只手撑着窗沿,整个人用力向外一跃,幸好窗户足够大,能够让两人顺利通过,一下子便跃出窗外,窗外除了一小块凸起的窗沿外并没有其它东西,于是两人迅速下落。
克莉丝汀便变换姿势,改成单手抓着窗沿,五指就像是攀岩用的钩爪一样牢牢抓住窗沿的砖石,和贞德两人一同悬挂在窗外,也就是她离谱的体质能够做到这种操作,换成普通人来这样做,肌肉拉伤都算是轻的。
实际上这地方不过是二楼,算不得什么太高的地方,克莉丝汀和贞德完全能够跳下去然后逃之夭夭,前者非要留在这里的原因,无非是打算看看那个医生究竟要做些什么。
于是克莉丝汀单臂用力,做出类似引体向上的动作,带着贞德两个人向上移动,然后在床沿处探出一小点儿脑袋,正好能够看见房间内的一切。
“你真是个怪物。”
贞德压低了声音发出感慨。
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中,哪怕是那些经常出现在新闻中,打破世界记录的运动明星,要顺滑地完成刚刚克莉丝汀完成的动作,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克莉丝汀身上看起来一点肌肉都没有。
“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莉丝汀却对此毫不在意,在她破损的记忆中,上辈子的她比现在还有力气。
此时门外的医生已经进入了病房,踱步来到了病床前,开始对病人进行详尽的检查,全部都是一些诸如翻开眼皮查看瞳孔,用听诊器检查心率这一类的普通检查,并没有做出其它怪异的举动...偏偏这个时候越是正常越是诡异。
“这些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奇怪。”
意识到病房内的人注意不到外面,贞德便继续说道。
克莉丝汀能够感觉到怀里的不良少女扭了一下身体,大概是被一条胳膊勒得有些难受,贞德也学着克莉丝汀的样子双手扒在床沿上以此借力,替克莉丝汀分担一下自己的体重。
“我也觉得奇怪,他们太正常了,所以...”
克莉丝汀一时想不到准确的形容词。
“不像人。”
贞德接着克莉丝汀的话说道,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某种见到诡异之物的悚然。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现在都不该是这种情绪状态才对,这种感觉就像是这群家伙除了优秀医生这个形象之外的其它正常情绪反应以及活动能力被删除了一样。”
“看上去不像人,像是舞台上的演员,也不对,木偶?好像有这种感觉,但是还是不够准确,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贞德很快便陷入到词穷的境地,不过她的这些话还是给了克莉丝汀灵感。
游戏中的NPC!
克莉丝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概念。
NPC只会按照自己被设定好的行为方式行动,理论上只要文本量和程序足够复杂,那么就能够在固定场景下生成一个与真人无异的NPC,只不过这个角色无论多么接近真人,一旦被设定和程序所囚禁,按照某种固定的方式去运行,那么就会产生不适用于所有场景中的问题,总会在某些适用场景之外显露出虚假的感觉。
如同楚门的世界中那些演员,哪怕是一群活人,但是一旦被导演安排了角色的设定,便会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显示出虚假的感觉。
而这些医生...
只是作为医生而存在...
只有优秀医生的这一面,而不存在任何性格侧面,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所以一旦跳脱出医生这个职业的环境中,这些家伙的表现便怪异非凡。
克莉丝汀想到了负责自己的菲娜医生。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存在什么问题,哪怕是知道梅尔家族一定隐藏着某些骇人听闻的秘密,也始终认为菲娜医生只是一个被排除在家族的计划之外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那些黑暗的辛秘,回忆起这样的想法,克莉丝汀便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记忆中那个年轻负责,脸上总是挂着热情表情的女医生,身形开始扭曲起来,变成了一团团混沌的色块和抽象的线条,在这些杂乱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某种不可名状。
这些医生...
菲娜医生...
所有医生...
只是一群正在扮演医生的...的...
非人之物。
整个梅尔家族,究竟是什么东西?!
克莉丝汀的思绪变得杂乱起来,而病房内的医生已经检查完病人的身体,在这整个过程中,那个如同身在噩梦中的病人始终没有清醒过来,直到检查完病人的身体,医生依旧一言不发,就保持那种优秀医生的刻板感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变化,踱步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