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谁被突然扇了一巴掌，必然都会在茫然之后愤怒。
可或许是林雨霞潇洒的态度，或许是被那番话说动，塔露拉竟然真的有点……心安了。
就像是做错了事，终于迎来惩罚那样。
脸上的通红反而化解了内心的急躁。
林雨霞一脸的不在意：“现在可以与我说说你的那些事了？”
塔露拉迟疑一口，小嘴张开。
或许是那一巴掌，之前耻于张口的事，现在顺畅的说出了。
从自己被余光救下，到因为听说余光不打算继续查下去的愤怒，再到自己被包围，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被带走的绝望。
还有余光出来，宁愿冒着被黑道盯上的风险，也要帮自己。
“原来如此。”林雨霞听着，面无表情，“那果然都是你的错。”
“对。”月光皎洁，夏夜，凉爽的微风掠过银发。
当塔露拉说出这些时，便觉得自己如释重负那般，“都是我的错。”
她做错了很多，例如，她或许不该亲自来下城区，更不该脱离余光的视线。
可没想到林雨霞直视她，那宝石般漂亮的眼睛里涌现的却是一种别的情绪。
“你知道阿光也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吗？”
林雨霞自认为自己很了解余光，不是吹嘘，至少她也是费力调查过余光的经历。
贫民窟很混乱，一些东西已经不可考察，但从拼凑搜集的资料，林雨霞已经能得出很多结论。
“什么？”塔露拉讶异，红色眸子晃动。
林雨霞望着贫民窟，那里很黑，似乎连霓虹的光彩都没有，龙门最黑暗的地方好像能吞噬掉一切，“他就是从那里走出的。”
“你在他面前说了感染者，贫民窟吧？我想，正因为他比你了解的更多，反而会有些愤怒。”
“但他的笑肯定不是发自真心——或者说，他肯定会后悔。”
这番低语裹挟信任，林雨霞很自信的说：“我认识的余光就是这样的人。”
“你的错误在于，你至今都在纠结你的错——那样，你只会让阿光更担心你。”
“我当然也觉得你的所为作用甚微，但阿光肯定还是认同你的理念。”
“这就是我说你错了的地方。”
林雨霞伸出了白皙的玉指，指向塔露拉的琼鼻，“你不该表现的那么沮丧，那只会让与阿光越来越担心你。”
“你也感觉到现在的龙门不太平，你必须让他安心，明白了吗？”
塔露拉听着，便好似恍然。
她总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可却没考虑到余光。
他会希望自己一直这样吗？不会的。
比起考虑自己的错，更应该展望之后的事，这样才能弥补自己的错误。
想到这里，塔露拉突然有些羡慕林雨霞：“你真了解他！”
“那是自然。”被这样夸赞，林雨霞也有些开心。
随即她看到塔露拉的神情，突兀又懊恼。
或许林雨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懊恼，大概是本能觉得这番话会让塔露拉和余光关系更近。
而自己虽然自认为和余光有深厚联系，却是在梦里。
梦中的事她无法提起，甚至无法补偿，没法因此而接近余光。
于是就小小叹息，心里被微小的烦闷纠缠。
这时身畔的塔露拉便好奇道：“雨霞，为什么你会那么熟悉？”
“你也因为某件事而对他有过后悔的情绪吗？”
后悔？
林雨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塔露拉顿时好奇。
一如林雨霞羡慕塔露拉能弥补错误，塔露拉也对林雨霞这样了解余光而感到艳羡。
她想知道林雨霞为何了解余光，二人经历了什么，可鼠王之女没有回答她。
沉默中，她想起了梦里的片段。
那是自己一直被他保护的很好，却全然不知，只以为这都是理所当然。
结果到了最后，当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已经为自己而死。
——虽然没有证据，但林雨霞一直觉得那不是单纯的梦。
因为梦中的一切，她都记得太过清晰。
因此她其实也是想问余光，问他是不是也做了相同的梦。
却始终没开口，或许是因为害怕。
可即便如此，林雨霞也不会轻易地说出这个梦。
不在乎塔露拉信与不信，只是对她而言，那是相当珍贵的记忆——让她成长，让她体会到至极懊悔情绪的梦。
既然是珍宝，便不能随意的告诉别人。
塔露拉仍然想追问，可这时余光已经回来。
林雨霞借口搪塞，便向余光走了过去。
刚才她斥责了塔露拉，或许也在斥责自己。
一直纠结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是要面对现实，了结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向着余光走去，站定在他面前，似若是下定了决心，在月光的照耀下张开了口。
——余光是有些恍惚走回来的。
虽然林雨霞说鼠王找他没什么事，但余光内心还是有点慌。
没想到鼠王见到了他，只是称赞了他今晚的举动。
然后又是什么，果然还是年轻人更有朝气，更能代表龙门的未来。
哪怕知道有强权，亦不畏惧，只会迎难而上之类的。
说的余光自己都不好意思，想说自己真的没那么伟大。
之所以牺牲前途也敢干，那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相当微妙啊！
要是被知道是科西切的内奸身份，迟早得跑，所以他才即敢拳打小朋友，脚踢黑道徒。
被鼠王那样一通夸赞，哪怕脸皮厚如余光，都觉得有点难耐。
尤其是后面鼠王语气一变，问了他是怎么看待龙门。
余光觉得这是道公式题，于是他很认真的套了公式回答：“还可以更好。”
本来就是很平常的回答，也不知怎么鼠王突然就不说话了。
沉默良久，他笑了出来：
“我当初与大少爷还有其他人一起抵抗科西切，就是这样想的。”
“但那时候为了应付外国黑道，我不得不妥协，也不得不纵容一些东西。”
“到现在怕这怕那，到底是老了。”
“还可以变得更好……你说的对，余光——我的女儿对你很期待，她说你之所以你会保护她，是因为你相信她会让龙门变得更好。”
“我当时还觉得荒谬，现在想想，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