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苇名城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天守阁的影子拉得细长。队长站在沙盘前,指尖划过那代表德川幕府势力的赤红棋子,眉头紧锁。永真送来的情报卷轴摊在一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清晰记录着敌方的兵力部署,以及那个刺眼的名字——“仁王”威廉·亚当斯。
“斩杀八岐大蛇……精通十八般武艺、阴阳术、忍术……”队长低声念着,声音沙哑。他想起帕奇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和那句“你以为苇名城里这些就是全部的麻烦了?薪王大人,好戏还在后头呢!”的警告。迷途竹林、不死鸟的异动,盘踞仙乡的不死神龙,加上如今这个来自幕府的传奇英雄,每一条线索都像蛛网般将他困在中央。
他回想自己一路闯荡苇名,鬼刑部的十文字枪,火牛的狂暴冲锋,佐濑甚助与水生氏成传承自一心苇名流的剑术,在他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面前,都显得脆弱。狼骑士大剑下,敌人如摧枯拉朽,就连苇名一心也承认,哪怕是壮年的自己也很难在全力的他的手上撑上十个回合。但那是因为他们终究是“凡人”,即便有变若水强化,其本质也未脱离血肉之躯的范畴。
他依赖狼血之力碾压敌人……
他凭借不死之躯以伤换命……
可威廉·亚当斯不同,那是能与神代灾厄搏杀的存在,更不用说那神秘莫测,连永真都语焉不详的“永远亭”和“神医”。这些存在,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火的力量……已经熄灭了。”队长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狼血,那是他力量的源泉,却也是一种狂野而不纯粹的暴力。“亚尔特留斯的大剑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面对凡人确是所向披靡。但对上真正的技之极致者,或是那些超乎常理的‘存在’……”
他想起帕奇的警告,想起威廉·亚当斯的传闻,想起那深不可测的永远亭……
——此去前路,皆是凌驾凡人之上的存在。
——一旦爆发冲突,仅凭蛮力,必败无疑。
“技……”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他想起了剑圣苇名一心,那个即使病骨支离,也能凭手中一刀震慑群雄的老人。如今一心痊愈,其剑技恐怕已臻化境。
夜半,队长卸下了那身象征荣耀与诅咒的狼骑士铠甲,连同那把陪伴他穿越了无数生死的大剑,都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武器架上。他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棉布稽古衣,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木剑,如同一个最卑微的学徒,赤足踏过冰冷的石板,走向剑圣一心的居所。
烛火通明,一心正盘膝而坐,细细擦拭着他的爱刀。见队长这身打扮进来,老人那只独眼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最后化为赞许的笑意。
“哦?这不是我们所向披靡的天狼大人吗?深夜到访,还换了这身行头,所为何事?”一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也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队长将木剑横于身前,深深一揖:“剑圣大人,吾辈……想向您拜师学艺,请教剑道。”
“剑道?”一心放下手中的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老夫活了五十余载,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疯狂的武者。你的剑术,老夫也见识过。刚猛无俦,霸道绝伦,已有宗师气象。我已说过,哪怕是二十年前的我也无法在起了杀心的你面前撑过十个回合,你的战斗力早就远远超过了我,又何须向我这老头子请教?”
队长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但‘超越’不等于‘理解’,我过去习惯的是靠力量与速度用大剑碾碎敌人。但面对真正的强者,吾辈感到……力有未逮。我想学习的,是技的极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为此,吾辈愿暂时封印狼血之力,从头学起。”
“你确定要这么做?”旁边弦一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你的力量,本可以——”
“力量?”队长苦笑一声,他扯下披风,露出布满伤疤的躯体——那是百年来与深渊搏杀留下的印记。“面对凌驾凡人之上的存在,力量……有什么用?呵,那个臭光头已经更我讲过真相了,在深渊之主面前,连亚尔特留斯都败了。”
此言一出,一心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他猛地站起身,那枯瘦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惊人的气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刀。
“好!好一个‘封印狼血,从头学起’!”剑圣抚掌大笑,声音在空旷的道场回荡,“武道之路,殊途同归!你使巨剑,老夫用太刀,看似迥异,其理则一!你能放下过往荣耀,虚怀若谷,这份心性,已胜过世间多少剑客!”
他走到队长面前,目光灼灼:“我的凡人之躯,终究拖累了武学的极致。你既有超凡的根基,又有这般求道之心,若能将你本就不差的‘技’锤炼到超越老夫的境界,再与你那迅捷敏锐、力大无穷、不知疲倦、刀枪不入的超人之躯相合……”一心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定能让武学步入一个全新的境界!来吧,挚友!从今夜起,老夫便将这苇名流的奥义,倾囊相授!”
于是,在那之后的一段时日里,苇名城的天守阁道场内,每日天不亮便会响起木剑交击的清脆声响。曾经的法兰不死队队长,那个令无数深渊造物闻风丧胆的狼骑士,此刻却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手持木剑,一遍遍地练习着劈、刺、格、挡。汗水浸透了他的布衣,手臂因重复的动作而酸痛不堪,但他眼中的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与明亮。
夜幕降临,苇名城练武场灯火通明。
队长和一心依然在练剑。只不过,这一次一心使用的是真刀。
“既然你已经决定放下过去的技巧,那就让我来帮助你彻底打破它!”一心手持太刀,神情严肃,仿佛回到了当年的盗国之战。
队长手持一把木刀,神情同样凝重。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最残酷训练的打算。
“记住,战场之上,胜者为王!”一心突然发起攻击,太刀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取队长的要害,“武者为人处世应当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使阴谋诡计,但战场之上克敌制胜,应当不拘一格,为了胜利,不管是什么手段都可以利用,在战斗之上不需遵守什么戒律。”
队长连忙挥刀格挡,却发现一心的刀法比白天更加凌厉,更加刁钻。他的剑招充满了变化,虚实结合,让人防不胜防。
一心的每一刀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机,仿佛要将队长彻底撕碎。他毫不留情,仿佛面对的不是挚友,而是生死仇敌。
“不用手下留情,一心大人。”队长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就当我是当年的田村主膳,全力以赴,让我体会一下真正的死亡!”
一心哈哈大笑,攻势更加猛烈。“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成全你!”
刀光剑影,生死一线。队长在一次又一次的险境中挣扎,竭力适应一心的剑法。他渐渐发现,一心的剑招并非单纯的攻击,而是蕴含着对战斗的深刻理解,对人性的精准把握。
“看到了吗?战斗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比拼,更是智慧和意志的较量!”一心在一次交锋中,将队长的木剑挑飞,然后用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胸口,将他刺飞出去。
队长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失血过多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但他仍没有放弃。他咬紧牙关,再次拔出木剑,朝着一心冲去。狼之忍者与永真偶尔路过道场,都会驻足片刻,看着那个昔日的狼王,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剑圣的指导下挥洒汗水与鲜血。他们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锋锐,正在这个异邦骑士的身上悄然孕育。
而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跪坐在狼骑士大剑前,指尖轻抚剑身上亚尔特留斯留下的裂痕。
“老朋友,再等等……”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遭遇什么破事,但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他的紫瞳中燃起决意的火焰。
风暴已然迫近,而蛰伏的狼王,正在磨砺它那足以撕裂一切的獠牙与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