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西琳。”
“性别?”
“……一定要我说吗?”
“流程如此嘛。年龄?”
“十七。”
“身份?”
“学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安心安心,很快就会结束。再稍微等一会吧。”
文员一边安抚着百无聊赖的西琳,一边暗暗为眼前少女的粗大神经而感到惊奇。
——现在是崩坏爆发后的第二天下午。按照常理来说,在被天命——或者说,被圣芙蕾雅学园的救援队救出后,普通人应当要么处于劫后余生的欣喜之中,要么处于对于命运的恐惧之间,哪有可能如同她这般放松?
然而,在接待员面前的少女却不属于上面两者中的任何一种。
距离西琳登上休伯利安号这艘空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这场对话发生在独立的小隔间休息室里。
对于圣芙蕾雅学院来说,这是收留每个因崩坏而受灾的少女时惯例的问询。崩坏的受灾者大多失去一切,所以此时进行询问的人员得具有极高的安抚能力才行。
在那些少女各个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情况下,这就显得西琳的不同寻常了。
“那么,基本的询问已经结束了。本来这份问卷是需要我陪同做的,但看你的样子,我也不用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了吧?”
“啊,那这份问卷就放在这边吧,我等会会填的。”
紫发金眸的少女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满脸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开始试图从中找到什么有趣的图案。
“跟这些情绪不稳定的青少年打交道很麻烦吧?应该很辛苦才对,毕竟看你的样子,像我这样省心的对象可不多。”
“啊,啊?”
见到话题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接待员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她干脆地学着西琳向后一趟,几乎算是瘫在了椅子上。
“嘛,是这样的。但一想到连我这样的普通人都算是在为战胜崩坏做斗争,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所以,你是真心觉得,人类能够战胜崩坏?即使是在目睹过这种情况下?”
“嗯?为什么不呢?”
西琳面前的接待员似乎对此十分乐观:“毕竟你看,人类过去历史上那么多艰难困苦,那么多天灾人祸,不也存续到了现在吗?”
(——可是,崩坏与那些东西是完全不同的啊。)
西琳并不觉得自己面前的接待有的观点有什么问题。哪怕不是从口号方面出发,人类也必将战胜崩坏——
可是,崩坏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吗?
即使结成理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特意为西琳科普过前文明的崩坏强度如何,但他平时打电话的时候也并没有避开西琳。
换而言之,对于结成理和原先世界的信息,西琳在不知不觉中就接触到了很多。
(第七律者足够焚烧一片大陆,第九律者足够摧毁半个文明……)
(再往后的律者呢?在这场吐血马拉松中,人类怎么可能战胜的了崩坏?)
从西琳不将自己看作空之女王而是人类来看待后,这还真是头一次她为了崩坏而感到焦虑。
至少到了现在她总算知道那四份权能有多么宝贵了。而当每次想到当时的“自己”做出的巨大浪费,她就忍不住想要切割自己和前一世的空之律者。
那种引人发笑的操作都是空之律者做的,关我一个可怜弱小无助连打蛐蛐一只帝王级崩坏兽都够呛的小西琳什么事呢?
哎,人类就这个不好,总会有尴尬的记忆在你思考的时候冷不丁地从死角跳出来给你一巴掌——
紫发少女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开始准备填写自己眼前这份信息收集表。
然而,刚一拿起这份问卷,西琳便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需要填写的部分并没有多到不合理的程度。但是,其中的内容大多比较繁杂,因此多少有些耗费时间。
“……嘛,算了。毕竟在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情是一定要做的。那就慢慢填吧,反正我也不急……话说接待员小姐,能帮我倒杯水吗?”
十五分钟后。
大部分的资料已经整齐地堆放在了桌子的一角。而西琳手上剩下的只有寥寥几张。
“看样子就要完工了啊……我看一下,十五分钟?什么嘛,我填的还蛮快的——”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咣当一声撞开了,而巨大的喊声也随之而来。
“你说西琳?!哪有西琳!怎么可能有西琳——”
——托突发的巨大响声的福,西琳在惊吓下下意识地向后一倒,脚撞在了桌子上。
而好死不死的,水杯就放在桌角。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收力之下,水杯就倒在了桌子上。
好死不死的,水杯倒下的位置正好是西琳放置已经填好的资料的地方……
这一系列多米诺骨牌效应造成的结果就是,西琳前十五分钟的活,字面意义上的泡汤了。
西琳黑着脸抬起头,看向了门口那个尚且惊疑不定的,背着巨大十字架的小矮子。
“喂,小矮子。你怎么回事?”
“你说谁是小矮子!”
在下意识的反驳之后,德莉莎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搭在后面的犹大上:
“怎么回事……竟然和第二律者,长得一模一样——”
“嘛,其实在细节的地方还是有些不同的哦?毕竟按某人的说法,如果在捏手办的时候没有加装自己的特色,那还不如直接去买成品。”
西琳的脸上保持着一种危险的礼节性笑容——大概就是那种房间里的手办被亲戚家孩子毫不爱惜地把玩的时候,必须得对对方家长露出的笑容吧。
“所以,这位【身高甚至不超过一米五的】女士,应该就是接待员小姐口中说的‘德莉莎学园长’了吧?毕竟她可是跟我吐槽过,说学园长的外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呢。”
在不着痕迹地坑了接待员一把后,西琳笑眯眯地黑着脸向着已经紧张到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的德莉莎问道:
“所以,学园长女士——对于毁掉我十五分钟的劳动成果这件事来说,你有什么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