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不那么发达的偏远小城镇，地上一张占满泥泞的宣传单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张宗教宣传单，上面大致写着：
崩坏的危害近在咫尺，人类孱弱的身体已经不再适合生存。接受高效的机械改造，你将不再会感到疲惫和劳累，恐惧和疼痛，你将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永生，崩坏将不能奈何你分毫，我们加入机械神教，伟大的教主灰蛇，将会……
“噗嗤！”
看到这里，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看看传单正上方，还映着一张身穿厚重主教服的灰蛇，它双手打开，摆了一个十字的造型，配合那个独眼面具，看着莫名喜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我笑的开心时，一只冰冷的大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同时，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这位朋友，你似乎对我们的教会很感兴趣？”
……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宣传单的主人——灰蛇
灰蛇毕竟不是真的人类，它看不出我的嘲笑意味，真的以为我喜欢它的教会，我也很高兴又在这里见到了一位熟悉的人。于是，在友好谈了一阵后，我加入了这个所谓的［机械神教］。
灰蛇很开心，直接封我当大主教，刚加入就升职，我也很开心，直到我听灰蛇说这个教会就我们两人时，我不开心了。
“两个人也叫教会吗？”
站在空荡荡的教堂里，我一脸平静的看向灰蛇。
“很遗憾，这里的人并未领悟到机械身体能为他们带来怎样的便利。”灰蛇丝毫不慌，慢条斯理的跟我解释起来：
“或许是因为认知的局限，又或许是对未知的恐惧，导致他们排斥我的教会……但没关系，崩坏迟早会到来，那时，他们将别无选择。”
现在没有成员，也用不上我这个大主教，灰蛇为我解决了住宿问题，说我可以先去城市里逛几天。
……
几天后，崩坏发生了。
巨大的怪物突然从林中窜出，轻而易举的撞塌了围墙和房屋，枪支打不穿它的外壳，而它轻轻一挥手，就能将这里的人们拍飞数米远。
很快，人类溃不成军，毕竟这里只是个偏僻小城镇，高层不会把真正强大的军队用在保护这种地方。
就在崩坏兽冲向人群时，灰蛇出现了。
它的身上佩戴了最尖端的逐火之蛾科技，再加上可以抵抗崩坏侵蚀的机械身躯，很轻松的就解决了那几头崩坏兽。
接下来，灰蛇积极的参与到了人员救助，房屋重建等行为中，并热情的推销着它的［机械神教］。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一大堆人前来询问。灰蛇也一个个耐心接待了他们。
“听说您的腿在那场灾难中断掉了吗？真是不幸，恰好，我们［机械神教］研发出了最新版的机械义肢，只是缺少一位实验对象。”
“哦～她的身体已经严重感染，看起来活不了多久了。恰好，我们这里可以提供一种仿生人身体，不仅可以极大的提高身体机能，日常生活也会方便很多。”
“什么？你的房子毁掉了，却没钱重建？这边不会提供房屋，但可以提供一个休眠仓，睡觉是没什么问题的。”
……
两天后，教会的规模来到了23人。
大部分人对这个教会敬而远之，激进的还会朝这里扔东西，或写一些侮辱字体……或许是感到了冒犯，那些教徒把他们都赶走了。
当晚，仍是在那个教堂，灰蛇热情的给教徒们讲解着这里的教义，等他们走后，灰蛇看起来很自信的对我说道：
“一开始的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也只是地球角落某个偏远地区的小宗教。”
“跟它们一样，［机械神教］也能够快速的解决人类现有问题。或许用不了多久，机械的信徒，也会遍布世界。”
“总会有人不信的。”我提醒到。
“人类既因信仰而统一，也因信仰而排外，这座城市仍然有不少人排斥机械教会，你打算怎么做？”
“伟大的目标总是伴随着牺牲，不是吗？”
“……”
灰蛇缓缓走上前，看着墙壁上刻着的［神明］，跟我说起了它的理念。
“人类文明能够发展至今，最重要的不是使用工具，不是传递经验，而是相信。”最后这几个字，它说的格外用力。
“相信前人的经验，相信其他人能够做到，相信那些不存在的东西，枪炮，飞船，人工智能……然后把他们变为现实，这也是我羡慕他们的地方。”
“至于我现在的行为……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帮助，或是一种尝试？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你相信自己是对的吗？”我问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灰蛇犹豫了一会，说道：
“不，这只是理性计算的结果，就像我说的，那种相信虚拟的能力，我并不具备。”
……
［机械神教］成立第八天：
崩坏又发生了。
这次的崩坏兽更加强大，虽然最后仍被灰蛇解决，但还是造成了几人死亡，数百人受伤，以及巨大的财产损失。
崩坏的概念这里的人是知道的，当消息传开后，不少人尝试前往发达的地区，寻求军队的庇护。
少部分的人，出于对崩坏的害怕，以及对力量的崇拜，加入了机械神教。
也有很多的人，他们排斥，敌视，甚至恐惧这个教会。各种地方，我经常看见不少反对者对着教会成员出言讥讽，然后变成吵架，相互比划拳头。
虽然最后没有打起来，但我认为这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我再次找上了灰蛇。
灰蛇此时正在演讲，小小的教堂里面集满的人群，不同职业，不同年龄，我甚至还发现了其他教会的人。
或许对这些人来说，信仰什么并不重要？在这种时刻面临死亡的时刻，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标。
演讲完毕后，灰蛇听了我的问题，十分冷静的说道：
“这座城市的领导者早已经离开，虽然他许诺将来会带着军队回来，但我知道逐火之蛾的情况，他们自顾不暇。”
“不必在意那些反对者，随着大量人员的离去，社会结构已经崩盘，当无数人将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那时，我的教会，将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我们的资源真的足够吗？”
“不必担心，我既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有着充足的算法支撑。当教会的预订人数达成后，我会根据个人需求重新分配社会岗位以及资源，一切重要的东西，都会掌握在正确的人手中。”
一边说着，灰蛇张开双臂，摆了一个跟宣传海报一模一样的姿势。
“很快，这里将不再害怕崩坏的侵蚀，不再有疾病和寿命的困扰，人人都将平等，为了集群的繁荣而付诸一切。”
人人平等？
在我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于灰蛇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仍表示好奇。
理解别人的道路，吸取他们的经验，避免他们的过失，这正是我一直在做的。
于是，我对灰蛇说道：
“我会尽力帮你的，灰蛇，教皇。”
……
［机械神教］成立第16天：
这些天内，灰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辆逐火之蛾机甲，用来防范崩坏兽袭击。靠着众多信众支持，它坐进了市政厅，重新分配了资源和岗位，并且在它纯理性无私欲的管理下，城市似乎真的好起来了。
大部分人都加入了灰蛇的教会，他们把市政厅改造成了大教堂，还给灰蛇立了一座雕像，对于反对［机械神教］的，自然被当成了异类，他们被教徒们当成异端，抓起来用火烧死了。
“……”
我沉默的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因为信仰，人们聚成团体，牺牲自我，万众一心，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而获得这种力量的必要条件，就是排除异己。”
灰蛇此时又站到了我身边，对着我说：
“这个异己可能是他们，可能是我们，又或者是那边那匹马，那个路灯。不论对象是谁，剩下的团结的人们，都会因此变得空前强大。”
“不。”我摇了摇头，否认到。
“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信仰，而是发泄，人们心中总是蕴含着某种攻击欲望。过去他们只能选择压抑，而现在，他们可以对着这些所谓异端发泄。”
“哦？即使在这种安稳环境中，攻击欲望也不会消失吗……”
灰蛇闻言低头开始思索，它的红色独眼一闪一闪的，很快，它似乎想明白了，对着我说道：
“很遗憾，不管什么话题，每当涉及感情与欲望，我总是束手无策。”
“所幸我遇到了你。艾蕾，我的大主教，你似乎很擅长这方面的事。”
“不介意的话，我就把它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