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爱夏·格雷拉特。
我讨厌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是一个很伟大,很温柔的人。
自打我记事起,母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都是因为他。
当我追问母亲,哥哥他究竟做了什么,母亲却闭口不谈,只是说我将来会知道。
我并不想去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甚至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人而活着。
但是母亲依然每天要求我学习各种知识、女仆的礼仪和家务,她说这是为了能完美侍奉鲁迪乌斯少爷的要求而去培养我的。
她总说:“爱夏,你必须优秀,这样将来才能好好地侍奉鲁迪乌斯少爷。”
就好像我的存在,完全是为了他。
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是母亲的教导足够严厉,我很小便学会了很多东西,成为了母亲口中“优秀的女仆”。
我能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衣物洗得柔软熨帖,甚至能帮着母亲处理一些琐碎的家务,做得井井有条。
母亲对此很满意,但她依然惦记着那个人。
我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叫诺伦。
诺伦姐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诺伦姐,总是迷迷糊糊的,很听我的话,但她从来不知道我们有个哥哥。
父亲也没提过,似乎是他太优秀了。
不过姐姐和哥哥都是正妻的孩子,地位比我高得多。
母亲是小妾,所以一直很在意地位的事情吧。
我讨厌这种感觉,也讨厌那个没见过面却给我的生活带来这么多约束的哥哥。
母亲那偏执的培养方式,是因为哥哥是正妻的孩子,所以我讨厌我的哥哥。
我的存在,我的价值,我的未来,似乎都要围着鲁迪乌斯少爷转。
他到底算我什么人?只是一个比我早出生,就因为是正妻的孩子,所以值得母亲付出一切去培养我、让我去侍奉的人吗?
这样的想法一直在我的小脑袋里盘旋,直到我三岁的时候,一切突然改变了。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的家没有了。
失去了在村子里的家,我和母亲失去了自由,被西隆王国的王子囚禁着。
说是囚禁,其实也只是不能出王宫的大门。
王宫里的人对我都挺好的,会给我吃好吃的,给我讲故事,教我各种事。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不用再每天面对母亲那些古板的规矩,也不用做那么多家务。
在这里,虽然不自由,但我好像得到了更好的照顾。
可是,我已经烦透每天从母亲那里听到鲁迪乌斯这个名字,她总是拿他来当例子,说他小时候多优秀,将来有多了不起。
我都听说了,我们是因为一个可怕的魔力灾害才被送到这里来的。
那个灾害那么严重,“伟大的”鲁迪乌斯少爷,难道没被波及到吗?
如果被波及到了,他还能活下来吗?
“鲁迪乌斯少爷……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来?他在哪里?如果他还在这个世界上,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吧!
什么伟大和温柔,都只是母亲编织出的幻影,用来支撑她自己可怜的希望罢了。
他不是我的救世主。
我的生命不应该因为他而存在。
我想要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要为什么而活。
……
我讨厌伟大的人,因为如果不伟大,就不会被母亲如此依赖和念叨,母亲就不会总想把我送过去伺候他,母亲就不会忽视我。
如果他真的伟大的话,为什么不现在来救我和母亲,让我们可以回家,去见父亲?
我讨厌温柔的人,因为他从来没有照顾过我,他的温柔,只在母亲的描述里。
他从未给予过我任何温柔,到底有什么用?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小妾生的妹妹吧?
我讨厌父亲,因为我的母亲是小妾。
虽然母亲不说,但我知道母亲很在意这个,我也能感觉到,因为母亲是小妾,我的身份不如诺伦姐和哥哥重要。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我培养成去服侍正妻孩子的样子,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而父亲,他去了哪里?他知道母亲和我在西隆王国吗?如果他知道,会来找我们吗?
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为什么能决定我的价值?
我的人生,为什么就要围着他转?
母亲对我的所有要求,所有的期望,都来源于那个人。
那个不存在的人,决定了我的培养方向,吞噬了母亲对我的关注。
我也讨厌……母亲,因为她不爱我,或者说,她爱鲁迪乌斯少爷这个人,胜过爱我这个女儿。
她培养我只是为了让我在鲁迪乌斯少爷面前“有用”。
她总是告诉我一切的好,都是鲁迪乌斯少爷带来的,我这条命都是他的,我应该报答他,去侍奉他。
如果那个鲁迪乌斯少爷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现在来救我和母亲?
难道……他已经忘了我们了吗?
或者……他其实根本不像母亲说得那么好?也只是一个普通,甚至可能很差劲的人?
如果是那样,那我这些年为了什么?母亲又为了什么?
胸口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我开始偷偷地打听出去的路。
虽然王宫的人待我不薄,但我内心渴望自由。
我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为了侍奉他,而是为了证明给我自己看。
我的命运不只属于他,我爱夏·格雷拉特,是为了我自己而存在的。
我悄悄地收集一些小东西,研究王宫的地图。
虽然年纪小,但我很聪明,很多事情,只要我看一眼,就能记住,就能理解。
逃出去……是不是真的可以呢?
我不敢和母亲说。
她一定不会同意的。
她还在指望着,那个人,
她口中伟大的少爷
而我,却越来越不相信了。
我开始怀疑母亲说的一切。
是不是她把他神化了?
还是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等了。
我也不想再只听着那个名字,却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
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束缚着,却连束缚我的人是谁、在哪里、长什么样都一无所知的感觉。
我感觉不到真正的自由,也感觉不到爱。
我只是一个被精心饲养着。
等待着最终命运到来的……笼中之鸟。
而那个决定我命运的,就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我应该憎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