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逸智来到黑塔空间站，已整整一周。
黑塔女士是个十足的甩手掌柜。尽管异界来客穿越了琥珀王的亚空晶壁，触发了「孤波算法」自动演算警报装置，令她非常感兴趣。
“老师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实验呀？带上我嘛！您好久没带我一起做实验了。”
“等我忙完手上项目再说。”
“是那个能模拟并预测宇宙未来的项目吗？老师果然是天才，轻易就做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少拍马屁。我约了阮·梅和螺丝咕姆谈合作，这段时间不一定上线，没事别来烦我。”
“知道啦，老师您忙～”
得知黑塔短期内不会回来，艾丝妲愉快地放慢了测试进度，转头忙起自己的事，购购物、遛遛狗、养养花。
——看来不管哪个时空，学生摸起鱼来都是一样的。
“大小姐，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今天测试对象吃了很多汉堡。”
金属走廊上，阿兰一脸严肃地找到艾丝妲。
“吃汉堡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一口气炫了三百多个。现在食堂有人造谣说我在倒卖空间站粮食。”
“这样啊……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帮你澄清的，放心。记得帮我照顾好佩佩哦！”
目送艾丝妲返回站长室，阿兰总算松了口气。
他始终不放心艾丝妲与卫逸智单独相处，测试期间几乎寸步不离，严防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
这种不信任感让卫逸智略感不爽，但想到对方只是在认真履职，他表示理解，随即释然。
他无视阿兰无处不在的审视，积极配合艾丝妲完成各项测试。
在消耗了大量无人机和检测道具之后，卫逸智对自身状况也有了基本了解。
此刻他正坐在宿舍椅上，左手汉堡，右手拿着平板，翻阅测试报告。
【关于「卫逸智」的检测报告（以下内容由艾丝妲编辑）
姓名：卫逸智（自称）
属性类别：虚数
命途：无
基础属性：生命2129、攻击1191、防御777、速度150】
“生命和速度还好理解，攻击和防御属性是怎么回事？看着跟游戏数据一样。”卫逸智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阿兰，对方回答这是黑塔女士定下的实验传统，有意见请直接找她——但大概率会被无视。
与她关系较好的人小概率会挨骂，例如艾丝妲。
艾丝妲则表示学生被老师骂很正常，况且黑塔老师声音软软的很好听，就算骂人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她甘之如饴。
房间角落，黑塔人偶离线中，默不作声。
平板所用的文字与卫逸智故乡的文字相似，却有不少简写与变体。起初难以辨认，但结合上下文也能猜出大意。
空闲时，卫逸智向艾丝妲提出想学认字，对方爽快答应，让阿兰送来一台存有大量语言速成教材的平板。
在艾丝妲揶揄的表情中，卫逸智点开了第一条视频。
“语文小天才儿童识字歌，快来跟我看图学认字，成为湛蓝星识字战士吧！”
噗嗤一声，艾丝妲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兰无奈的捂住了额头。
而离开文明世界不知多少岁月的卫逸智——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拨回现在，连看七天儿童识字歌的卫逸智自觉在认字方面应该已经无敌了，他婉拒了艾丝妲发来的第二批识字视频，表示想看点别的。
于是阿兰通过无线传输发来了他的私人收藏。
《系统时简史》《基督山谷恩仇记全集》《禅与摩托车检修艺术》《大萝卜和难摘的鳄梨》……以及《现代搏击发力技巧大全》。
“最后一个视频是怎么回事？”卫逸智再次发问。
“哦，那是我锻炼用的教材，不小心一并传给你了。”阿兰瞥了一眼答道。
“——我自身力量足够，但体格较小，这个视频把湛蓝星的通臂拳、八极拳、空手道还有西斯特玛等一些传统武术的发力技巧融合进了搏击训练，对我的帮助很大，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你都上宇宙了，还练拳？”
“开枪也是要力气的，外骨骼机械又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用湛蓝星成语了？学的好快呀。”
“过奖过奖。”
“不知不觉聊到很晚了，我得去维护防卫系统，明天再来找你。”
“我很喜欢跟你聊天，明天一定要来呀。还有，记得帮我带汉堡。”
“少啰嗦！我走了。”
阿兰毕竟年纪尚轻，经不起夸，害羞的把头一扭，急匆匆走了。
卫逸智收回目光，拆开又一个汉堡，手指划动屏幕，报告翻至第二页。
他脚下的垃圾桶里，汉堡包装纸堆积如山。
【相关天赋。
熵能之躯：测试者的身躯由高度凝聚的纯净虚数能拟态构成，每个细胞都蕴含极强能量，无常规弱点。只要能量充足，测试者可发挥全力，不受疾病、衰老、疲劳、断肢、流血等状态影响。
能量亲和：测试者可自如吸收并转化光能、电能、热能、化学能等大部分能量，对命途行者的特殊能量兼容性尚未测试。
能量操控：测试者可以自如操控体内能量，包括但不限于投射、释放、爆发、拟态、共鸣和辐射。操控强度和范围仅与自身有关，无法控制外来能量。
时空感知：据测试者自述，其可感知周围存在的时空裂隙，并进入其中，经测试时空裂隙原理类似于位面侵蚀，可以通往未知空间，该裂隙可以被空间锚锁定。感知原理未知。
其余内容待编辑。】
报告写到这里戛然而止，一部分因艾丝妲暂时想不出新测试方案，另一部分则因她那位十年未见的“姑妈”即将到访，需专心接待。
另外，自从阿兰更新空间站的防卫系统后，卫逸智就感知不到时空裂隙了，他暂时也不打算寻找新的时空裂隙。
由于当下无事可做，他便继续窝在房间刷视频，了解这个世界。
他无需睡眠，漫长岁月中的孤寂与求生欲让他如海绵般贪婪吸收着一切知识、技能与汉堡。
系统时20点14分。
房间的智能控制系统自动调暗了室内灯光，卫逸智单手抓着正在播放第三遍视频的平板电脑，另一手从指尖弹射出一根能量触须，把灯重新点亮。
灯光映亮墙角垂首静立的黑塔人偶。
她低头垂目，一动不动。
收容舱段大多存放黑塔收藏的奇物与道具，仅艾丝妲、阿兰及少数有权限科员可进入。此时已过下班点，除了清洁机器人，再无旁人。
整片区域静谧无声，偶尔能听见仪器运作的低频嗡鸣。
卫逸智很满意这里，不必担心被捕食、不必挨饿，空间站里的人长相可爱说话又好听，一点也不无聊。
他超爱这里的。
哪怕阿兰早上给自己的身份识别卡上写的职务是「界种科，首席被研究员/收容物」，他也毫不在意。
忽然，持续运转的机械停滞，灯光熄灭。
两分钟后，才重新亮起。
一道诡异红光扫过收容舱段。
【警告，空间站遭受入侵。防卫系统已启动，即将进行全域扫描，请所有工作人员立即返回房间，关闭舱门，不要随意走动。】
卫逸智被红光扫得一阵恍惚，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摧毁一切的冲动。
念头迅速膨胀为强烈欲望，身体也随之发生变化。
体内原本稳定的能量平衡忽然由内而外发生躁动，想要向外毫无保留的宣泄，燃尽自己，毁灭一切。
然而卫逸智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能量。
自内向外如潮汐般翻涌的能量被他因势利导，又从外部引回体内，形成一个漩涡结构，牢牢锁住所有能量，没有一丝浪费。
待体内形成新的能量平衡，卫逸智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体表不知何时形成了一套暗紫色的铠甲，它并非凭空生成，而是自身能量在毁灭欲望牵引下重组的结果。
卫逸智能清晰感知到每个粒子的震颤频率。
同样的，一对明灭不定的双刀从手肘处延伸而出，如臂使指，湮灭效应在刀刃处不断产生，毁灭一切刀刃划过之物。
卫逸智随手挥刀，合金桌角如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滑落。
身体素质自我感觉也提高了不少，想来是体内能量漩涡的作用。
“虽然变强了，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释放了变异射线？空间站里还有普通人，他们可不像我，能自行反转回来——”
就在卫逸智感到疑惑时，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股明悟，头顶虚无浩渺的宇宙中，一股庞大的意志带着巨大的威压和毁灭性的力量笼罩而来。
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投来惊鸿一瞥。
「践行毁灭命途，向宇宙展示何为毁灭！万物终将走向熵灭，烧却自己，点燃世界！」
卫逸智被徒然降临的毁灭气息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瞬间单膝跪地，用刀刃支撑身体。
湮灭之刃插入金属地板，滋滋作响。
但下一刻，他咬紧牙关，奋力抬头，望向虚空。
“毁灭一切的感觉很美好吗？一片焦土之中的王者不过是个垃圾站长。什么毁灭命途，简直可笑！”
体内的能量漩涡飞速旋转，为卫逸智源源不断提供新生力量。
他吃力的抬手，朝金色眼眸的方向比出中指。
“滚开！”
「无趣。」
庞大的意志瞬间抽离。
身上的铠甲和腕刃不知何时消失了，但体内形成的能量漩涡仍在缓缓转动，周身还有不少残余的紫色能量。
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在能量之海浮沉无数岁月，解析能量之语早已成为他的本能。结合金色眼眸的意志降临，他顿时明悟。
——所谓命途，不过是更高维度的能量约束。正如昔日拒绝与能量之海融合，此刻他同样可将毁灭之力视作可解析的普通能量。
卫逸智很快从残余能量中解析出毁灭之力的讯息，心念一动，一柄湮灭长刀立即出现在手中。
虽然自己没有同意加入所谓的毁灭命途，但理解了毁灭之力的他已经可以动用「毁灭」的力量了。
只要愿意，毁灭盔甲和湮灭双刀随时可以响应召唤，为己所用。
突然，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空间站进入四级警备状态！检测到收容舱段出现未知人员，请出示身份识别卡，否则将遭到防卫机关驱逐！】
房间一角突然打开，伸出两支自动枪械，代表瞄准器的红点出现在卫逸智身上。
“等一下，我也是这里的研究——呃，被研究员，不要搞错了！”卫逸智很快发现异样，亮出身份牌。
【未检测到相关科员信息，正在深度检索……】
【检索成功，目标为「虚卒·掠夺者」，正在启动防卫设备，射击模式……】
【——歼灭！】
卫逸智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躲开红点，随手把合金座椅扔向其中一台自动机枪，合金座椅带着极大的惯性，把自动机枪砸的粉碎。
另一台自动机枪已经开火，追着卫逸智的身影不断发射子弹，把宿舍打的碎屑飞溅。
书籍、被褥、平板与身份卡尽数被撕碎。
但卫逸智速度更快，子弹始终慢他一步。
一轮连射没有打中目标，自动机枪进入装填状态，但下一刻，暗紫色的身影袭来，湮灭之刃一触即收，把自动机枪切成两段。
融化的摄像头一阵闪烁，把卫逸智的信息上传至空间站防卫系统。
【警告，入侵者驱逐失败，请求高级防卫权限介入。】
【已将入侵者识别信息上传至高级防卫机关。】
【黑塔人偶，启动！】
正当卫逸智探身望向门外时，位于房间一角，低眉垂目的黑塔人偶眼中忽然亮起一阵绿光。
她抬头望向门口，从裙下抽出一柄巨锤，一步踏至卫逸智身后，挥锤击出。
“哎哟~~~”
卫逸智如全垒打般高高飞起，划出弧线砸落走廊，在光滑金属地上滑出老远才停下。
“痛死了，为什么突然打我？”他揉着腰诧异发问。
回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第二锤，以及人偶冰冷的语音。
“四级警备下出现的身份不明者，一律按星际海盗处理，执行歼灭程序。”
哐当！
金属地板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露出里面滋滋冒火的线缆。
卫逸智一脸后怕的站在大洞旁。
“这么不讲道理，是黑塔你本人在操控吗？”
“否认，当前为黑塔女士美容觉时间，严禁一切打扰。”
“那我把你打坏，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正在播放黑塔女士的语音留言，哔——‘这可是我的天才发明之一，能做到你就试试吧’。”
其含义不言而喻：试试就逝世。
“这么大的钻石，送给你。”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声线，偌大的钻石锤在黑塔人偶手中举重若轻，接连不断砸向卫逸智。
“对不起了，黑塔女士。”
锤风及体刹那，卫逸智抬肘上挑，荡开锤头，顺势欺身贴住人偶，反手搂住了娇小人偶的上半身。
顶膝，砸肘！
人偶身躯应声折断，后脑与脚跟贴在一起。
她的手臂仍在尝试挥舞钻石锤，但伴随着咔吧一声脆响，卫逸智已经折断她的手腕，夺过仍连着断手的钻石锤，反手砸落。
哐当！
金属地板出现第二个大洞。
感谢阿兰送来的搏击视频，这会儿派上用场了，只可惜刚才那套连击用的还不太熟练，技巧不多，全是数值。
“滋滋……上传数据……收入智库……”
黑塔人偶的头颅滚落脚边，被卫逸智拾起，端正摆在收藏台上。
“实在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这就去找艾丝妲和阿兰问清楚，请放心，如果他们遇到困难，我会帮忙的。”
说完，卫逸智转身跑向走廊另一端。
他听到那里有人在呼救。
感知中，还弥漫着强烈的「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