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林。”良久,苏素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失落,“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不爱苏家,仇恨我的叔父,但那有什么用呢?我做不了什么,我只能蛰伏在苏家,等待掌权的时机,我要对苏行示好,我要走到最高的位置,那样我才能为我的儿时好友报仇,不是吗?”苏素说道,他的声音悲切,说道,“现在法罗入侵,我发觉我还是爱着这座城市,我想让城市变得更好,苏行说要袖手旁观,但我不想这样做,我要保卫我的城市,我的家乡,我以为你们是法罗的探子,那你们究竟从何而来,林?”
“从最外围的街区而来,从最落后最遥远的边境而来,我们是城市的弃民。”高泰说。
“现在有一个方法让你拯救城市,小素,”林诚挚地对苏素说,“你能提供你们家负责的监狱位置吗?我有学生被抓走了。”
“学生?你现在的身份是老师?”
“我的学生拥有金属,被骑士团抓走了?”
“骑士团怎么会在最外围的街区?”苏素感到奇怪。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议会搞的鬼。议会在边境在找什么东西,我也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林说。
“找到你学生之后,你会去议会吗,林?”
“毕竟已经冻死了那么多人,我得讨回个公道。”林说,“还有阻止他们那愚蠢的计划。”
两人对视很久,沉默地对视着,直到高泰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苏素低着头说:“好,我帮你。”
白锡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说道:“老师,苏行醒了。”
苏行盯着在房间里看守他的游砚和程北雪,缓缓地开口说道:“你们两个都很年轻,特别是小女孩,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绑架苏家的掌门?”
游砚毫不畏惧地回视苏行的目光,回呛道:“那我的罪行可以再加一条,就是杀死议员。您是打算把我大卸八块还是煮成汤呢?记得喂我一口吃。”
“我记住你了。”苏行目光扫过了游砚,点了点头。程北雪避开苏行的视线,躲在了书房混乱不堪的角落里,默不作声,眼神空洞。
“在想事情吗,小姑娘?”苏行觉得游砚已经无法游说了,亲切地对着程北雪说道,他的语气循循善诱:“我是负责城市监狱的人,我们城市秉持公正人道的方案,如果你有什么兄弟姐妹,我可以帮助你的家庭哦,你过来一下吧。”
程北雪依然无言,她盯着书房的门口,苏行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气急败坏地吼道:“小鬼!要是让我知道了你的父母是谁,你就死……”
苏行说不下去了,游砚手上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钢棍,狠狠地捅进了苏行的嘴里,苏行的牙齿被打碎了,他满嘴鲜血,游砚用力地搅拌,这一招是他对付看不爽的人专用的。游砚一只手抓着苏行的头,另一只手猛烈地把钢棍从苏行的口里抽出,带出了淋漓的鲜血和牙齿的碎片。
“我没有兄弟姐妹,”程北雪终于看向苏行,她静静地说道,“我的父母已经被冻死了。”
游砚看向程北雪,这个女孩身上,突然升腾起一股悲伤,这种悲伤是淡淡的,也是极致的,程北雪的脸上没有泪水,游砚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痛,但程北雪那汹涌的悲伤吞没了这个房间,以她那静谧的神情和语言。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啊,”程北雪说道,她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苏行和游砚说道,她看向天花板,“郊区的人只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我只是想作为野草过完一生。”
程北雪的身旁,金色的锤子从空气中浮现,锤子散发着金色的光华,带着高贵和温暖的气息,她无意识地召唤了金属。
苏行忍痛吐出口中模糊的血肉,他的力量暂时无法取回,剧烈的痛感让他几乎昏厥,还有彻骨的惊怒,他努力看往程北雪,看到了金色的双手锤,不由得忘记了疼痛,含糊不清地说道:“魂灵金属?”
苏行内心被寒意笼罩,程北雪的身体好像开始结冰,他感觉到杀意从女孩的身上传来,那股冰冷而强烈的杀意,比游砚手上的钢棍还要令他胆战心惊。
这个女孩才是林身边最强的,苏行心想,一个拥有魂灵金属的容纳者,已经可以媲美铁之心骑士团的成员了,而这个女孩想杀现在的他,只是易如反掌。
“北雪,留着这个垃圾还有用,再过一会吧。”游砚说,他也感受到程北雪身上的变化,他看着程北雪四周扭曲的空间,空气在程北雪的身边变得更加模糊,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了这个房间。
“杀了他!”金色的锤子传来两个声音,一个是男声,一个是女声,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怪异且无法分清,像是巨大的乐器在轰鸣。
白锡乐听到了房间内的异动,苏素和林也察觉到了书房的声音,高泰率先进入房间,程北雪闭上了眼睛,金色的双手锤围绕着她不停旋转,亮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照亮了满地残渣,混乱的房间里只剩下程北雪和锤子的光,在程北雪那耀眼的光下,一切都像是变暗了,她的脸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裂痕,像是血管在她的脸上流动。
白锡乐大吼:“醒醒,姐姐!”他向程北雪冲了过去,程北雪已经失去了意识,白锡乐无法唤醒他。
“这是怎么回事?”林和苏素也进入了房间,高泰以眼神询问游砚。游砚摇了摇头:“这个掌门威胁北雪之后,北雪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苏行用力地爬向门口,他艰难而痛苦地爬行,他的侄子冷漠地看着他。
“年轻人,你在干什么?”苏行的声音扭曲而忿恨,“你是在帮助你的敌人吗?你想和苏家为敌吗?白痴玩意!”
“我一直都是苏家的敌人,包括你,掌门。”
“你是一条养不熟的蛇!你忘了我对你的教导了吗,混账东西!”苏行面目狰狞,喉咙里流淌着鲜血:“我错看了你这个小杂种,你不配当下一任掌门!”
苏素的眼神悲伤而隐忍:“我还没有忘掉你小时候对我的朋友做的事,你杀死了他们。”
“那些贱民算什么!”苏行竭力呼啸,“来人啊,人呢!我的手下都在哪里,苏家的武士都在哪里,给我杀了他们!叛徒!杂种!”
并没有人回应他的命令,苏素看着挣扎地苏行,说道:“苏家已经出兵,这里已经没有你可以调动的人了,我方才已经答应了议会的请求。”
苏素掏出手上的蛇符,那是林交给他的,他决绝地说道:“从现在起,我就是苏家的主人!”
苏行绝望地看着苏素手上的蛇符,他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游砚踩住了苏行的头,问道:“既然苏公子决定和我们合作,那掌门已经没用了吧?”
“还有点用处。”高泰说。
“现在重要的是北雪的情况。”林说。自从进门他一直在程北雪的身边,狂暴的力量在程北雪的附近形成不可跨越的鸿沟,白锡乐无法跨越,还差点被程北雪无意识地攻击,而林轻易地做到了。林看着程北雪洁白的脸,她的脸上已经布满金黄色的血丝,在皮肤深处,金属在不断的涌动着,像细微的闪电在她脸上肆意蔓延。
“能救她吗?老师?”白锡乐问道,他焦急地看着程北雪。
林点了点头,自从他们解救了程北雪之后,白锡乐就非常在意她,也许是情窦初开了?林心里想,在刚遇到程北雪的时候,程北雪像是冰冷的街区里唯一一点色彩,她拿着锤子站在街区的边缘,孤独的身影下,却不肯被寒冷击倒,过了很久,程北雪才介绍了她的情况。
是罕见的天赋。林想。林触摸着金色的锤子,锤子还在嗡鸣,旋转。在林的触摸下,锤子停止了鸣叫,金黄色的光芒逐渐减弱。
“掌门怎么处理?”高泰询问。
“小素,你想让掌门死吗?”
苏素摇了摇头,说道:“我很希望他死掉,但现在不是时候,苏家的武士已经出动了,长老们正在等着他出席会议。”
“北雪的这个情况是因为第一次觉醒,而且她的金属是魂灵金属,魂灵想占有她的身体,由于北雪的精神不稳定,魂灵占据了她的意识。”
林望着几个人疑惑的眼神笑了笑,苏素抢先说道:“魂灵金属必须封入铸造者的灵魂,也就是生命的代价,而且铸造者必须是金属容纳者。”
“那这种金属有什么不同?”白锡乐问道。
“普通的金属只能携带一个特性,像小素的特性是毒,苏掌门的特性是速度,而魂灵金属可拥有的特性是无数个。”
“无数个!”白锡乐心里震动,他望向程北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羡慕。
“如果现在用另一种金属喂养魂灵,魂灵就会沉寂。”林说。
程北雪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一种令人恐惧的威压压制了几个刚获得金属的人,高泰举起双手挡在面前,而游砚则跳出了房间,白锡乐紧紧盯着程北雪,他很想呼唤程北雪,但程北雪身上的力量感几乎让他窒息,他努力地不移开目光。
苏行刚从游砚的脚下得到了解放,转头又看见林向他走来,苏行崩溃的叫喊道:“你这个恶魔,不要过来!”
林的右手贯穿了苏行的躯体,苏行被这一击彻底击溃,他口吐鲜血,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流出。林慢慢地将手拔了出来,白锡乐看见林的手没有沾上血液,而苏行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伤口。
苏行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再度走到程北雪身边,摊开了手掌,手掌上是一块碧绿的圆块金属。
程北雪空白的眼睛被金属吸引了注意力,她贪婪地张开了嘴巴,林手上的金属飘了起来,飞向程北雪。程北雪吞入金属,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再度闭上眼睛,锤子也逐渐散去光芒,淡化了影子,最后消失了。
林指了指白锡乐,说道:“交给你了。”
“我?”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她抱到休息的地方,这是我的随堂测试。”林笑道。
“去吧,孩子。”苏素也笑着说。
白锡乐看着闭着眼睛的程北雪,心里也一片空白,他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抱起了程北雪。真轻啊,少年心想,就像雪花一样轻,他在城外见过雪花,那种一瞬即逝的美丽之物,也许真的比不上女孩的美丽。
看着白锡乐远去的背影,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再度昏迷的苏行身旁蹲下,从身上拿出了几根针,仔细地插进了苏行的脑袋里。
“好了,这样就不必担心苏掌门胡言乱语了,小素,你带他去会议室吧,然后来找我,我们都在你们的客房里休息。”林拍了拍苏行的头,苏行睁开了眼睛,机械地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苏行身后。林把一个蝴蝶结交给了苏素,说道:“你把这个挂在脖子上,当长老们问问题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装置来控制苏掌门说话。”
“你的手段还是那么的多样。”苏素说,他领着苏行离开了。
“好,现在我们去客房吧,制定下一步计划。”林说。
“看起来市中心的大人物也不堪一击嘛,你也太强了吧。”高泰佩服地说道,他雄壮的胸膛起起伏伏,正如他的心情。
游砚则打趣说道:“快走吧,希望小白还没来得及对北雪姑娘做坏事。”
“做你个头!小白不是那样的人!”高泰瞪了游砚一眼。
林望着这个阔别已久的宅邸,而游砚和高泰说笑着走在前头,林对着空气低声说道:“好久不见。”
“林,我们可不知道客房在哪儿,你得带路啊。”高泰转头,看着林站立在原地不动,高泰停下脚步,不解地说道。
“好,这就来。”林说,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了高泰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