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互联网是多么的美好”，35世纪的网络行者总是这样抱怨，以至于但凡是上点规模的论坛几乎每天都能出现几乎一模一样的新帖，以至于在这个互联网风气越发放松的时代，此类话题在不少知名群组都获得了被自动过滤的待遇。当然，那些高举自由旗帜的去中心化黑客论坛则没有这个意愿，大概也没有这个能力。不过，这种论坛上本来就充斥着茫茫多的垃圾信息，任何一个足够专业的网络行者都应该有编写自己的过滤AI的能力。这不能说不是这个超级信息化的人类社会中必不可少的技能。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的互联网真的越来越差了吗？对信息互联网的历史没有清楚认识的大众——包括那些蹭热度的互联网当红学者特别容易得出这种奇怪的结论。不过，就“体感”而言，社会大众对于“互联网越来越差”的普遍体感是没法否认的。究其原因，本质上是在联合国内战后社交互联网的逐渐解冻，算力配给制解除和第三代脑机的普及导致的第二次赛博殖民使得社会大众重新了解了信息网络的本质。
互联网是一片幽邃的电子海洋，浮上水面的喧嚣和暴虐当然不会太让人喜爱。可我们的社会却偏偏已经离不开这片险恶的怪物之海，亦或这片电子海洋本身就是怪物本身。
哪怕回到遥远的第二个千禧年的黎明时代，在那个没有虚拟现实，没有云端世界，没有脑机接口，没有恒星计算阵列，没有超维通信联网的田园时代，彼时我们的共同祖先也从来没有觉得互联网有多好，现代信息考古学家认为，在彼时的互联网用户中，普遍蔓延着一种对信息网络的恐惧，他们相信这项全新的技术是一个潜在的怪物，即使彼时的它尚在襁褓之中。
有人会说，在如今这个超过60%的青少年将自己一般的空闲时间投入脑机接口的时代这种担忧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让你想象，你是一个20世纪末的古人，面前只有一台庞大而累赘，几乎只能显示文字的显示器呢？你上一次使用鼠标和键盘是什么时候了？而你知道吗，彼时，甚至连鼠标都尚未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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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1特大模因恐袭案”泄露证物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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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再一次向着电子海的深处潜行，它的意识逐渐陷入黑暗，逐渐的，它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仿佛处于一个厚重的铸铁胶囊之中，面前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舷窗。它的身体尚未回归，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视觉信号让它看到了舷窗外慢慢变暗的天光。
老猫已经非常老，老到它能够潜到这么深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奇迹——可话又说回来了，老猫本身也就是一个奇迹。
老猫潜的格外的慢，等到计时器重新上线，它才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而舷窗外的微光还没有完全消失，它不过到达了黄昏带罢了。
自己真的老了，老猫想。
如今最大胆的那些年轻人，那些在浴缸里倒满冰块就敢将网线往自己的脑后一插，直接潜入深海的毛头黑客们潜到这个深度可能连一秒都不到。
他们甚至敢直接跳入那些绝对未知的数据构成的乱流之中，视之为一种极限运动。而即便这样荒唐，每年只有千分之一的“极限运动员”被电子海深处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夺走理智。这简直能够视作奇迹了。
而老猫？它早就觉得觉得自己要建议有关部门加强监管了，尽管它知道这完全不现实。互联网已经太大，太深了。老猫久经考验的直觉告诉它，互联网也许早就变成了某种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事物，它不再是信息技术所构成的虚拟网络，而变成了某种更加高维的存在。
它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哪怕是人类和人类的造物一瞬间全部消灭，这片电子的海洋，这怪物也不会消失，反而——
老猫的思考被打断了，它的潜水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舷窗外的光线已经全部消失了。
老猫已经超出了任何网络深潜者会达到的最深处。再往下，空无一物，只有无意义循环的代码。再往下，只有凭空的滚动的数字和烧掉计算单元的风险罢了。
但老猫知道不是。
到了这种地方，老猫的其他组件反而上线了。
和往常一样，老猫默念着列表，不厌其烦的重新启动了各个进程——这也是向电子海深处下潜带来的一个后遗症——无论老猫多么努力的规划程序，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进程永远会在下潜的过程中沉默下来。
这一切完全违背了计算机的基本原理，可无论老猫使用了多么保险的方法，乃至使用了千禧田园时代留下的原始硬件——在下潜中，所有的1都变成了0。下潜的路径抗拒着窥探。
多年以来，老猫对超深潜唯一的认知便是那逐渐变得漆黑无光的舷窗。老猫觉得，也许并不是它在主动潜入那未知的领域，而是那电子海本身正将它囫囵吞下。
老猫的脖子终于可以活动了，低头下去，终于看到了潜水钟的仪表盘，那是一组古老且廉价的LCD 七段数码管，被同样廉价的昏暗LED灯珠勉强的打上了不均匀的背光。数字显示器旁，一个接触不良的黄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表示着负数。
深度数字已经达到了九位数。
然后，一转眼间，所有数字归零，随即又开始上升。
老猫却知道，这绝不是重新上升的迹象——一个蓝色的，鬼火一般的指示灯亮起了。
“虚数”。
别嘲笑我了。老猫叹了口气。
下一秒，潜水钟距离的颤抖，随着剧烈的撞击，厚重的钢铁如同纸张一般被撕开。
没有什么海水涌入，只有暖色的灯光从裂缝中透入，照在了老猫大汗淋漓的脸上。
老猫的嘴唇苍白，脑海被痛苦填满。
它的一条腿断了。
这一点都不奇怪，老猫想，能在硬着陆中活下来就不错了。至于为什么在“海中”还会自由落体，老猫不打算费劲思考。
“出来吧！”外面，一个难以辨认性别，却毫无疑问的透出险恶和阴冷的声音高声说道。
老猫的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