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感染者少女很可怜。
可她到底是感染者,她难道能有自己的未来,自己家人的生命重要吗?
何况就算救下了她,又能否保护好她?
她可是感染者,在这片大地,恐怕只有卡兹戴尔那个以混乱著称的地区不会歧视感染者——因为那里的魔族佬大多都是感染者。
坦白说,如果余光选择了放弃,塔露拉也不意外,更不会怪他。
她之前选择脱离余光,虽然有些赌气的成分,但她其实从心底里不觉得余光选择错了。
所以,她没想到余光会毫不犹豫做出这样的选择。
“喂,别这样搞我啊……我真的不想因为一个货物而折损那么多人啊……”
粗犷男人碎碎念了起来,看来是真的头疼了。
他似乎好想进最后的努力,最后挣扎一番:“我可以问问你的理由吗?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感染者做到这份上?”
“如果你是被你身后的那大小姐影响,我只能跟你说,别傻啦。”
“你看她的谈吐,看她的着装……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
“这样的大小姐当然有天真的权力,因为她们根本就不负责,还没有人胆敢动她们——生怕就惹来那些大人物的怒火。”
“可她懂什么?被保护在囚笼里,天天读着童话,还觉得自己不歧视感染者很高尚……”
这个男人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理由。
他说的每一句话也的确刺痛了塔露拉——是了,她突然明白当时余光为什么会笑自己。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理解,还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说着自以为高尚的话。
她已经不想听了。
因为羞耻,因为……没有能力否定的不甘!
目光虚晃地看向余光,他想必也会赞成……要不是自己如此行动,一定不会导致如此局面!
唯独没想到余光出声打断:
“我救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能救,所以我救了。”
“你说的不错,救了之后会有很多麻烦吧?”
“可是反过来,如果不救了,我的心就会不安——每天晚上睡觉,我会做噩梦梦见她,每当看到感染者,我就想起她的尖叫——”
“那样,我会很难受。”
余光直视男人,一字一顿,“所以我会救她。”
他又看向塔露拉,“还有,你刚才说的话也有些问题。”
“我不否认这位大小姐是有点天真,或者说,是做事是有点……急躁,不怎么考虑后果。”
例如在听到余光不管之后,立刻就热血上头,带着感染者少女走了。
“但是你说她不负责任,那不对。”
余光对敌人轻声呢喃,“在我看来啊,她就是太负责任了。”
“我现在敢这样对抗你,是因而我有法术,可是她却敢在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中保护别人。”
“想想看,这样的天真,也不总是让人讨厌。”
微风中,他的言语异常清晰,传入塔露拉的耳蜗。
女孩就看到了那个男人扭过了头,异常严肃,格外诚恳地道歉:
“这就是我要向你道歉的理由……我承认我是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天真,但我不该笑你。”
“抱歉。”
这是他主动找塔露拉的和解。
却反而让塔露拉愈发愧疚。
不对。
该道歉的是我啊……这女孩下意识想对他这样说。
声音却没能传达,面容粗犷的男人已经命令身后众多的下属行动起来。
“我很遗憾,那你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这个男人叹息。
“你看,大小姐,你这样的人就是好,竟然还有这种蠢货支持你。”
他又突然看向塔露拉,“明明就只是为了一个低贱到不能在低贱的感染者,要闹到这地步……这可都是你的错。”
“这下,除了你以外——他们都必须死了。”
在这样轻柔的声音中,那些暴徒把三人包围。
事已至此,粗犷男人不忍了。
本来只是想悄无声息解决争端,却一而再再而三出了差错。
他看向余光的瞳眸,便再无温和。
只有某种暴戾和残忍氤氲在刀锋之上,被他缓缓举起,指向余光:
“你很强——真的很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极度危险……”
“但是,你只有一个人。”
“不仅如此,你还必须护着身后的大小姐和我那货物——你觉得你有胜算?”
余光却没说话,恍惚了刹那。
这似乎是被当做了默认,那个粗犷男人咧嘴一笑:“果然,你也很清楚……你是在自找死路。”
对方只有一个。
不,他甚至还需要照看两个孩子。
而无形中完成合围的这些黑道暴徒,远比他人更多!
塔露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脸色愈发苍白。
刚才还庆幸余光的到来,很快就成了自己连累了余光的愧疚和恐惧。
本来可以不必这样的,可是,都是因为自己——不只是连身后的女孩都保护不了,连余光或许也会死!
这样想着,她便看到余光回首,对她一笑。
面对着自己营造的局面,既没有不满,更没有不安,只是安慰着她。
“没事。”
她看到余光把手按在了那把似乎并不起眼的剑柄上。
古朴的剑看来并不具备任何杀伤力,而那些感染者帮派分子却会在顷刻把他碎尸万段!
即便这样,余光依然像是感慨那样:
“还好我把它带来了。”
他真的有些庆幸,当初系统说塔露拉被包围,结果要面对的是一群孩子,余光还有些埋怨。
现在看来,真的很幸运。
其实这些帮派分子没资格让赤霄出鞘,但现在,他真的不想出意外。
按在剑鞘的手微微用力。
这个动作被粗狂男人看在眼里。
他的眸子一凝,却是不屑——这一剑之后,他们就会把余光拿下。
而一剑。
这个男人只有一剑的机会!
这就是你选的路——你能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唯一代价,就是死亡!
“杀了他!”
狂躁的怒吼自不远爆发!
任谁都会觉得这样瘦弱的人已经死定了。
塔露拉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下意识向前,伸出了手。
“不要……”她听到了自己的嘴里吐出了这样的声音。
但很快,有声音掩盖了她的叫喊。
那是剑锋出鞘的声音,以及——剑锋入鞘的声音。
锃!
清脆的剑鸣。
只有一剑——微不足道的一剑。
但之前嚣张的暴徒却尽皆静寂。
不,不只他们,这一剑之后,嘈杂便不再,整个天地都肃穆笼罩,仿佛发出声音都是不敬!
塔露拉呆呆看着这一幕,似乎还没法从过于荒谬的场景中反应过来。
暴徒被剑光泯灭。
除却那个粗犷男人还一息尚存以外,就再也没有人能站起。
她只能茫然地凝视寂寥的战场,直至一只手放在了她的银发。
她的瞳孔映入了男人的笑容。
扫灭了一切仇敌的男人似若只是做了最容易的小事,微微地勾起嘴角,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