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赶到宴会现场的时候,大家已经完全打成一片了。
士兵们和龙裔们全都盘腿坐着,把中间放食物的空地围成圈。
喜悦,是全体龙人们的最大情感,几乎不含有杂质。
「好像我们来晚了嘛。」
「护国公阁下。」
离我们最近的士兵只是盘腿坐着,点头向我们示意,没有惊动一旁还在聊天的龙人。
龙人的村子,在外围看十分不显眼,被层叠生长的巨大植物巧妙的盖住能直接看到村子的空隙,哪怕在上空,也无法直接看到密闭树冠的下方有着什么。
再加上赫米娜说植物外的微妙魔力膜,让植物生长的优劣变得平均化,换句话说,所有植物都生长的很好,以一般知识无法判断向阳向阴,甚至是土壤的肥力。
所谓神之力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存在。
不知道龙人们这种和神之力息息相关的生活被改变后,他们能不能习惯?
我横放下石棺,把锁链卷在手上,当成凳子。
貌似食物已经快吃完了,略瘦小的龙人们正在人群中穿行,双手双脚和尾巴并用,不断勾起放在人面前的叶子盘。
和马戏杂耍一样的精练动作让大家鼓起了掌,略显惊讶的龙人们都歪着头看过来。
习以为常的事情突然被外来客赞叹,第一反应果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吧。
「你觉得如何,龙人族能在这个国家内生存吗?」
「嗯。」
「我倒觉得都市不适合这种族。」
一起坐在石棺上的赫米娜打量着站在圆阵中间,开始进行战斗表演的两只龙人,得出了这个结论。
「森林之民,极少存在于都市之内是有原因的,在这个多种族为教条与法律的国家,所谓歧视是极少存在的。」
「所以?」
「所以要物色一片又能让一个新族群入住,又只会小限度破坏当地生态,以防我判断错误,所以还要靠近都会,又不能被当地人打扰的森林。」
红色的龙人和黄铜色的龙人相互击打尾巴,发出金铁相碰的声音。
周围开始欢呼,两位选手摆出进攻的姿势。
徒手的姿势,与人类的徒手格斗很像,区别是爪子尖锐又厚实,完全可以当成利器。
红方首先打出普通的刺拳,从下蹲的对手头皮上擦过。
黄色的尾巴扫过红色的龙人,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就这么双腿腾空,整个人横了过来的红色龙人,在空中蹬了一脚,把自己向斜下方推去,躲开了追击的脚踢。
本想前踢的龙人落了空,急忙收腿的时候,站定的那条腿被躺在地上的红色龙人抱住,再一拉,两人都摔倒在地。
两人像泥鳅一样在地上翻滚,死死抱着腿的红色龙人用脚踢对方的脸,而黄色龙人则用爪子刺进地面,开始猛甩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对方身上。
鳞片相撞的声音十分清脆,比打铁还快的金铁声响彻森林。
始终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两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放弃了缠斗。
他们向观众低头,然后走回了人群里坐下。
「嗯……民风是如此缠斗的话,捕猎的风格也是以直接追捕为主吧,森林的面积和动物的数量一定要有一定规模……」
还在脑内物色居住地的赫米娜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场上的格斗依旧在进行,第一轮貌似只是给我们看看龙人族的基础战斗方式而已,之后才是真枪实剑的比试。
而且,士兵们也开始参战了。
大家都是穿着盔甲,而且用的是正常的剑,却能在彼此都不留下伤痕的情况下结束战斗。
龙人们鳞片的硬度,可能足以让劣质一点的剑豁口甚至截断。
我从身下的石棺里摸出之前化为碎片,却又神奇的组合在一起的剑。
我敲。
随便砸在小石子上,剑完全没有反应,小石子也只是弹开了。
这是我稍稍用力的表现。
「……」
我用力将剑插进泥土中——只进去了尖端的一点点,剩下的力气全部被剑本身“吸收”了。
敲敲。
「又在干嘛?」
赫米娜推开她头上的剑,感觉有点无奈的问我。
「这把剑,有问题。」
「力量被吸收了?」
「嗯。」
「这把剑里也寄宿了神明哦,和我背上这把同理。」
「?!」
赫米娜接过我手上的剑,挥了一挥,轻易的将小石子碎成粉末,而用剑身在地上抹过去,表面的一层泥土就会化为尘土。
「只是这一丁点神之碎片还对你留有敌意,本能性的抗拒你使用它的能力而已。」
意思是,我被剑讨厌了?
明明是神器,在我手上就会变得比普通的铁剑还垃圾吗。
毫不讲理。
「反过来说,你用这把剑当武器就能体验到正常人是怎么战斗的了,也是一种好事。」
嘻嘻笑着的她把剑柄递过来,在我握住它的那一刻,感觉所谓的神力完全消失殆尽。
来试一下吧。
我砍向自己的身体。
海绵做的棒子,砍在橡胶轮胎上的手感,以及触感,大抵就是这样。
哈?
明明是有着许多豁口,看似碎裂的铁剑,我的皮肤上却感受到了海绵的软弹和轻柔?
砍向树木。
轻轻划开树皮,留下一道发白的划痕。
比我用手抓出的伤口还浅。
「和一般剥皮刀的伤害差不多呢。」
砍向赫米娜。
「别乱砍……要不你也去场上试试得了。」
石棺被一半收入裂缝中,我脱下手上链接的锁链,现在我身上只剩下了这把破剑。
她把我拎起来,走向中间的比试场地。
「孩童不应参加勇士剑斗,危险。」
「如果我说她能击败你们这里最强的勇士,你怎么想?」
赤裸裸的挑衅,让一旁坐着的爷爷一惊,向这边看来。
龙人们却不以为意,只是交头接耳着讨论着什么。
过了一阵子,长老的龙人发话了。
「嗯,同意进行“勇者试”,上前吧,报上你的名号。」
「菲莉茜娅·嘉兰诺德。」
我面对着拿着长枪,通体暗红的龙人。
背上的翅膀伸展开,达到体长的两倍之余,金黄的瞳孔背着光,微微亮起。
他没有报上名号。
长矛震动地面,金属矛头指向我。
向右偏头躲开,头发却被戳断了。
金色的发丝从破碎的剑上飘落,剑与矛相击。
我剑上的力气不足以彻底弹开矛的攻击,只能轻微偏离原位。
这样下去,格挡只会被不断追击,无法打开突破口。
脚依旧是有力的。
向左垫步躲开刺击,踏步。
俯身躲开横扫的枪,直接冲向他空空的身下。
完全无防守,可能是收敛了实力,龙裔的战士,不应该这么差劲。
剑尖传来坚硬的手感,然后是迅速向上的升力。
我整个人被挑飞在空中,我能看到他的翅膀尖端长着长长的尖刺。
护在他身前。
翅膀扇起了气流,风刮在我身上的同时,矛头已经接近背后,肌肉在警示我即将到来的危机。
正常人类在腾空时,基本丧失了大部分移动能力,就连转身也变的十分困难。
左手握着的剑反手别在背后,挡下了这一次攻击,冲击力再度让我向更远处飞去。
他追击了,我能感受到风的流向。
落地前的翻滚,转身回正,再度面向对手,我贴近地面。
冲过来的他侧身用右手向地面扎刺,尾巴则是从另一侧对我发起横扫的抽打。
如果允许用身体的性能,或是能力的话,解法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以普通人来说,该怎么办呢。
剑无法划伤鳞片,更别说架开指向性极强的长矛了,不能指望。
冲到他面前的话,在背后的双翼已经牢牢的护住了他的身体,也不能破局。
我向前冲刺,躲开了矛的攻击,扫尾紧随身后。
我压低着身子,连他裆部都没到的距离,不管是空着的手还是翅膀都需要改变姿势才能打到。
起跳,踩在正好扫到我身下的尾巴上。
身子向左侧斜着跳起,我顺着他的尾巴向他接近。
毫不意外的左手握成尖刺,向我的面门袭来。
我用剑勾住尾巴的内侧,跳出被我当成跑道的粗大尾巴。
我再一次腾空。
勾住内侧的剑把我与他的身体链接,我没有掉在地上。
矛十分准确的刺向我的手臂。
和我想的一样,既然和人类的构造大抵相同。
就算是灵活的尾巴,也无法很好的目视到根部的情况,更别说还有巨大的翅膀遮挡视野。
我松开拿剑的左手,抓住了刺来的矛,脚尖点着坚硬的鳞片,攀上长矛。
他貌似很惊讶,但还是挑起尖端挂着重物的矛,将矛向前竖劈,想把我撞向地面。
他的头部被翅膀上的尖刺保护的很好,不知道覆盖半身的翼膜的强度有多高。
我踩着翅膀,用脚勾住凸起的尖刺,倒悬在翅膀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剑。
向后合并的翅膀夹住我刚刚垂下的地方,如果慢一点的话就会被困住吧。
我把剑夹在他脖子上。
「胜者,异乡的勇者菲莉茜娅·嘉兰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