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区舰队最终找到了一片适宜登陆的滩涂。
晨雾被蒸汽笛声撕碎时，领头的水泥船直冲河边的沙滩，在即将搁浅的前一刻停了下来——这里的河水已经不能没腰。背着燧发枪的国民军士兵纷纷从水泥船甲板上跳了下来，一边高举着火药袋避免浸湿，一边趟着半人高的河水冲上了洁白的沙滩。
其他船只纷纷照着旗舰的动作停在岸边，冲上河岸的火枪兵以十人小队迅速集结列阵，军靴踩到岸边坚实土地的刹那，燧发枪已从防水布中解出，铁质的长枪管在晨光中泛起冷蓝，刺刀卡榫的咬合声整齐如钟表齿轮。半个小时内，一千多名火枪兵已沿河岸展开弧形防线，枪口指向了远处一条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的道路。
不过此时那条道路上并没有什么敌人。
此处登陆地点远离前线战区，附近也没有重要城镇，纵使敌军的侦查手段已经发现了苏区舰队和登陆的国民军，调动机动部队前来救火也需要时间。
在国民军第一火枪军团的士兵们涉水冲上滩头的同时，随苏区舰队一同前来的一支星耀法师团也用自己的方式开始登陆——法师们直接催动风魔法的力量，把自己像弹弓中的石子一样划过一道抛物线从运兵船的甲板直接丢到了岸上。
原因无他，法师老爷们不想自己的漂亮短袍被河水浸湿又粘上摊上的污泥.jpg
但显然并非所有法师都对风魔法掌握的那么精湛。
站在旗舰指挥台上的瓦尔高亲眼看到好几个法师把自己丢出去的时候搞错了方向，结结实实一个头锤撞向了地面，临时激活了身上战斗服恒定的法术护盾，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才没有直接摔得头破血流。
“接下来我也要下去了。”
坎尔奇•贝耶抬手向瓦尔高敬了一个国民军的军礼。
“瓦尔高阁下，请您率领舰队尽快返回，我的军团剩下的士兵正在等待您将他们投入战场。”
“我明白。”瓦尔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我会完成我的任务，那祝你好运。”
忠诚的第一火枪军团军团长单手按着自己的佩剑跳入了沙索河初冬清冷的河水之中。
远处，士兵们已经升起了熊熊燃烧的篝火来烘干登陆过程中被河水浸湿的军装，简易的拒马也被支起在临时建立的滩头阵地前方，只等敌人来犯。
几只随舰队一同前来的飞龙在骑手的操纵下嗷嗷叫着飞上了天空，展开翅膀于周围空域巡航，以求最快发现任何靠近的敌人。
由十五艘蒸汽水泥船组成的苏区舰队缓缓地在河道中央调转航向对准了来时的方向，随后拉响汽笛全速转动明轮，飞快地顺流而下。
坚不可摧的堡垒已被绕过。
接下来压力来到了另一边。
——
“你说什么？”
当仍沉浸于小挫星耀学院愉悦感中的伊格纳茨接到负责监视沙索河河道的哨兵的报告，公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支无帆自动的石船舰队，沿着沙索河逆流而上？”
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他并非没有听到过关于无帆自动的神奇战船的情报——伪王艾伦•瑟莱斯的帝国政府对基层民众的控制力并没有强到针插不进的地步，即使经过去年冬季的大溃败，王都平原四处仍然有不少人愿意为了金钱或者贵族的承诺为联军效力。在三个月前，伊格纳茨便听说和瑟莱斯达成协议合作的北境赤.匪发明了一种用蒸汽驱动船只的神奇机械，类似于以前有法师琢磨过的通过恒定风魔法来实现自动划桨的效果，足以让船只无风自动，逆流而上。
他当时并没有把这份怪诞的情报放在心上，傲慢地认为即使为真，那也是一种昂贵复杂的试验品，最多有一两艘表演用的小船，即使前途无量，也不可能立刻在军事行动中具备实战价值。
可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他现在便从哨兵的嘴里听到了一整支舰队。
“那支舰队有多少船？都是能运输多少人的船？”
埃里温的“荒原大公”，西境军团统帅彼得罗夫一边皱紧眉头盯着要塞指挥室内的沙盘地图，一边沉声开口问道。
“我数了，他们有十五条船，都是无风自动的灰色石头船。”哨兵回忆道：“每一条船都至少有大客船那么大，运一百个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这支舰队一轮就能运来一千多名士兵？那……”彼得罗夫顿时面色一冷，转头盯着沙盘地图看了一会，立刻拔起一面代表伪王艾伦•瑟莱斯国民军的小旗，用力地插.进了一处位置。“这里！”
伊格纳茨走上前去，看到那是地图上距离荆棘关要塞大约八十王国里左右的一片滩涂，沙索河在此处打了个河弯，水流放缓，确实很适合舰队登陆。
“彼得罗夫阁下？您担心……”
“这不是什么担心，他们肯定已经在这里了！”荒原大公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我会派龙骑兵去确认，但是现在……我们必须立刻集结我们的机动部队！趁他们立足未稳，把他们赶到河里去！”
“……我的战士任您差遣。”
“该死的福塔雷萨人一定会带上一批星耀学院的法师。”彼得罗夫在指挥室内来回踱步，随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荆棘关的护盾系统有格伦尼尔•谢林大师维护绰绰有余，其他的王国法师我要带走，只有法师才能对抗法师！”
“但愿现在还来得及……”
他嘀咕起来。
——
“西北方向！我们发现了一支行进中的骑兵部队，看起来是埃里温西境军团的标志的“扎罗尔”轻骑兵团。”一名龙骑兵驾驭着飞龙在坎尔奇•贝耶面前落了下来。“敌人的数量在两千人左右，距离我军差不多还有三十王国里的路程，应当是从荆棘关紧急出发的。”
“另外，我侦查途中短暂遭遇了埃里温的侦查龙骑兵，但敌人没有心思作战，只是远远看到便掉头飞走了。”
“两千轻骑兵吗……”坎尔奇将军低哼了一声。“这点数量，只要士兵们结成防御阵型，敌人根本没有机会威胁到我军的滩头阵地……不过这些臭虫的数量肯定会不断增加。”
“将军，我们就在此固守待援吗？”
一旁的副官开口问道。
“对。”坎尔奇肯定地点了点头。“让士兵们以中队为单位立刻构筑防御工事，对，就是北境人作战手册里写的那种壕沟，在壕沟前面布置拒马……让我们抢修一个半环形防线，把临时码头和星耀学院的法师团都保护到中央。”
“士兵们！听好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们必须坚守阵地一步也不能后退！”
国民军第一火枪军团的军团长大声叫了起来。
事实上也没地方后退，再退就只能进河里喂鱼了。
“只要坚守阵地二十四个小时，第二大队的弟兄就会来支援我们！然后再坚持二十四小时，第三大队也会赶到！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
福塔雷萨人真的在荆棘关后方登陆了。
半天之后，彼得罗夫收到了侦查龙骑兵的紧急汇报。
“就是这片滩涂。”荒原大公紧紧盯着要塞作战指挥厅中央的沙盘地图，沉声说道：“敌人的数目大概在一两千人左右，在滩涂上建立了一道半圆形的防线，他们正在抢修临时码头……该死的，我们的敌人想着的是用船源源不断送来军队的计划。”
“只有国民军的一般士兵？”伊格纳茨过了半晌，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没有星耀学院的法师？”
“有，我的龙骑兵在那道防线中看到了穿着法师短袍的身影。”
“多少法师？”
“应该有几百人。”彼得罗夫低哼了一声。“两百？三百？不能确定。”
那这可真是糟糕透顶的情况。
伊格纳茨这样想道。
如果说联军最为恐惧国民军中的哪一支力量，那毫无疑问是星耀学院那像不要钱一样批发的战斗法师——在过去的世代，传统法师都是独来独往的精英，一个大国魔法协会登记在册的会员总共才几百人，还并不是每一个法师都擅长在战场上战斗。即使是埃里温这样有着悠久魔法传统的法师大国，王室直属可以用于战争的宫廷法师团也不过一直维持在五六十名高阶和中阶法师的规模。
像星耀学院这样在一场战斗中就动不动投入几百名战斗法师编成成建制的部队，伊格纳茨只觉得这完全是魔鬼的力量，既疯狂又可怕。
如果没有荆棘关护盾阵列的掩护，联军该怎么在野战中和这样的敌人对抗？
有些时候，伊格纳茨还真期盼教会能不知道从哪里再掏出一支“天使军团“来——哪怕那些“天使”长得再恶心一点也行。
“格伦尼尔•谢林大师告诉我，星耀学院的法师都是些用特殊办法粗制滥造出来的蠢货。”彼得罗夫强装镇定地说道：“他们虽然确实能使用威力不俗的战场魔法，但大多数中阶法师也就只会那几个固定的“制式法术”。这些人欺负普通军队还行，在法师同法师的战斗中完全占不到便宜，一定会落于下风。”
“也就是说，我军只要少量的战斗法师，就能对抗几倍数量的敌人……”
真的是这样吗？这话你自己信吗？
伊格纳茨目瞪口呆地看着荒原大公紧绷的脸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我已经调动了我西境军团的法师团，再加上三支其他部队……一定可以把这一小撮敌人压到河里去！”
彼得罗夫信誓旦旦地说道，随后他短暂地思考片刻，叫了起来。
“而且我不会让那些该死的石头船继续大摇大摆地送人上来！”
“哦？您是说……”
“我们的战船虽然做不到逆流而上，难道还不能顺流而下了吗？！”
——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很适合开船。
十八个小时后，根据前线部队中传讯法师的汇报，联军紧急出动的各路部队仍然在调动集结，尚且没有对第一大队防守的滩涂阵地发动进攻。
而此时瓦尔高已经指挥着这支由十五艘蒸汽水泥船组成的舰队装满了国民军第一军团第二大队的士兵，踏上了增援的路途。
不过……
这一次航程并不像一开始那般顺利。
上午九点，伴着舰队领头的水泥船拉响警笛，旗舰桅杆观察哨位上的苏区水兵也大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