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雾气腾腾,亚麻色短发的女孩冲洗着自己瘦削的身子,流露出享受的表情。
冲澡的时刻已是水野咲今日最开心的时候........平日总像个人机的女孩挠着沾满泡泡的短发,随心哼着来自千禧年初的rnb小调:
“你将是我永远的爱,”
“就算在以后的生命中和谁恋爱也好,”
“我会记得去爱,”
“这是你教给我的,”
“你将永远是我的唯一,”
“现在仍唱着悲伤的情歌,”
“直至新的歌曲再次推出。”
(真是的......)
望着那一边洗澡一边哼着宇多田光《first love》的女孩,就连卡琪拉也忍不住弯曲指头:
(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像个小孩啊,明明昨晚杀人,今夜要挟款冬教团的时候都不带眨眼的。)
“......抱歉啦。”
吐了吐舌头,水野咲低下头来,继续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刚才只顾着哼歌,没有关注卡琪拉大人,这是我的疏忽——希望卡琪拉大人不要在意。”
(我又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如此回应着某个一点都不可爱的面瘫女孩,卡琪拉忍不住轻笑两声。
虽然不久的刚才还在讨论着款冬教团以及门徒的事情,搞的她与水野咲之间的气氛笼上一层沉重的底色,但也多亏了水野咲洗澡时放松下来哼唱曲调,某个只剩下一根手指,今夜开始便感受到紧迫感的魔法少女也感受到短暂的惬意。
......水雾朦胧的惬意时光,总是会让忽略掉某些让人不爽的现实阴谋与尔虞我诈的。
从刚才喊着“杀杀杀”,浑身气质显出苦大仇深之感的死而复生者深粉抽离出来,像是被水野咲的傻气传染了一般,已经来到这晦暗新世界两天时间的卡琪拉伸展手指指节,声音明朗:
(老实说,我是有些想不到你喜欢这么老旧的rnb.......毕竟这首歌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诶,确实是这样没错........”
没想到寄宿在自己左手的卡琪拉大人竟然知道自己哼的歌很老了,水野咲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这首歌了呢........卡琪拉大人对我哼的歌有印象吗?”
(那当然——这就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嘛。)
相当清晰明了地说出了歌曲的名字,卡琪拉的声音有些变化:
(老实交代,这种老歌是你的教母放给你听的,对吧?)
“........唔,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亚麻色短发,水野咲眉眼轮转:
“毕竟小时候陪在教母身边,她总是会给我放这首老歌来着........听多了自然就会哼了,感觉还蛮好听的,有种隽永的感觉。”
(这样子啊.......)
若有所思地回应着身旁洗澡的女孩,像是想起了一些值得留意的事情一般,卡琪拉.莓琪可忍不住轻笑两声:
(.......说起来,在你家教母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就喜欢在她身边放宇多田光的歌来着。)
“欸?”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一件事,就连正在洗澡的水野咲也不自觉有些意外:
“是吗?”
轻笑着对水野咲如此说着,卡琪拉的脑海不自觉回忆起自己过去与樱庭真夕的点点滴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听这种千禧年间的老歌.......虽然今天中午总说自己已经不再回忆往昔,但这家伙,或许比我们想象中要来的更念旧一些呢。)
“.......其实教母一直都很嘴笨,情感很迟钝的哦。”
还以为卡琪拉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介怀樱庭真夕中午所说的那些“绝情”的话,情感方面其实也很迟钝的水野咲替自己的教母说话:
“所以呀,如果今天中午教母说的话让卡琪拉大人不高兴的话,还请卡琪拉大人不要介意.......我相信樱庭教母一定还是很在乎你的,即使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二十五年之久。”
(笨蛋.......都说了我不会介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略显无奈地笑骂两句正在洗澡中的迟钝女孩,卡琪拉.莓琪可的言语意味深长:
(所以说啊,死而复生真是相当残忍的事情.......无论是这几乎不存在一点希望的晦暗世界,变成黑帮领袖的樱庭真夕,还是对我的尸骸图谋不轨的大型组织,我熟悉的世界似乎真的已经离我远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然,最让我觉得不爽的果然还是款冬教团。没想到我死去二十五年后世界竟然还有这么一群想要拿走我尸体的变态,而且这群变态的势力竟然还遍布全球,成为了世界新的灯塔........光是稍微一想就觉得超级恶心。)
一面吐槽着,卡琪拉的语气也流露出相当的苦涩:
(唉,如果能回到原本那充满爱与希望的世界该多好啊,真希望现在的这一切只是梦........若是现在就能醒来,那该是多么一件美事啊。)
“.......对于过去曾生活在黄金年代的卡琪拉大人来说,来到这个世界果然是再残酷不过的事情吧。”
不是第一次听卡琪拉大人说这样的话,慢慢的已经开始切身理解寄宿在自己左手掌的现代最强魔法少女心底的苦涩与无奈,水野咲一面将沾在头发上泡沫冲洗干净,一面忍不住歪过脑袋:
“不过,其实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卡琪拉大人,您觉得款冬教团为什么对您的断指如此执着呢?”
(谁知道呢.......毕竟我才刚刚回归,对现在的世界还很不习惯,你让我现在对这帮小辈的行为做出猜测,可能我也很难第一时间得出答案。)
深深地叹息一口气,卡琪拉懒洋洋地回答:
少有的谜语人了一会儿,卡琪拉.莓琪可打了个哈哈:
(当然,我是觉得太过于思考这些事情,恐怕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比起担忧这些,不如先好好休养生息实在。)
(你也快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吧,暂时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养精蓄锐吧,我可不想看到你过劳瘫在床上的样子,这一点都没意思,知道吗?)
“嗯......”
轻轻点了点头,亚麻色短发的女孩眼眸泛起亮光。
冲澡时光于此刻悄然结束.......用毛巾擦拭着自己光洁的身体,吹干头发,穿上睡裙,水野咲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用简单的魔法清洗地毯与木地板的血渍,扶正刚刚自己碰歪的花瓶,想要尽可能让房间恢复原本的模样。
.......或许是打从心底不想让自己最亲近的人担心自己,下意识的,水野咲想要暂且向教母隐瞒今日发生的事情。
水野咲想象不出来这样的情形。
至少,要等自己再斟酌一下才行。
再一次站在窗前,感受着晚风吹拂,亚麻色短发的女孩思绪万千。
在这一刻,她心底或许藏着归家的喜悦,藏着对未来的彷徨,也藏着对现状的点点庆幸。
........但,所有的思绪已被微凉的夏日晚风吹皱,不再留下痕迹。
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抬头遥望穹顶的星河云影,女孩的眼眸莹莹发亮。
“无论如何,真希望今后的一切都能好好的.......”
遥远的天空之下,少女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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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文京区却依旧繁华。
夜幕降临时,这块全东京唯一一处保有往日繁华的城市群落如同一块被星群揉碎的棱镜,万千光芒在钢筋森林的缝隙中流淌。楼群的霓虹瀑布倾泻而下,裹挟着人群的剪影沉入地下铁的鲸腹;橱窗的冷光与暖黄的居酒屋灯笼对峙,割裂了街道连绵不绝的车流,站在窗外眺望,简直像是倒映着星河云影的电子星河。
文京区中央的某栋高楼,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玄铁]总部。
合上文件,处理好今日所有任务的[玄铁]的教母樱庭真夕缓缓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繁华的风光,一直紧绷的表情似乎也在这一刻舒缓下来。
困意涌上疲惫的身体.......披上西装,黑帮教母推开大门,准备回去休息。
“教母。”
眼见教母已推门而入,留在[玄铁]总部的各位中层干部们纷纷驻足,鞠躬问好。
“.......”
.........很快,那辆雷克萨斯轿车便疾驰在文京区的街道上,朝着樱庭德宅邸奔去。
现在已是夜晚十一点过半,城市却是一如既往地热闹,等待红灯的间隙,樱庭真夕便看见了搂搂抱抱说着情话的情侣们,刚下夜班只能在附近的深夜食堂品尝宵夜的年轻白领们.......平淡的日常世界宛如浮世绘般于眼前延展开来,已经为这座城市与自家玄铁帮奉献一切的黑发女人心情总算舒缓了一些,压抑多年的情感也随之月色清浅逐渐明朗。
相当应景的,车载cd播放出一曲熟悉的歌。
(就算在以后的生命中和谁恋爱也好,)
(我会记得去爱,)
(这是你教给我的,)
(你将永远是我的唯一,)
(现在仍唱着悲伤的情歌,)
(直至新的歌曲再次推出。)
“.......”
听着宇多田光《first love(初恋)》的旋律响起,樱庭真夕微微一愣。
片刻沉默过后,像是慢慢回过神来一般,时年四十一岁的黑帮教母眨了眨眼,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怎么了,教母?”
留意到后座教母显露出淡淡微笑,坐在前排的司机好奇地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突然会放这首歌。”
“哈哈,其实我最近有在听千禧年初流行的音乐,越听越感觉过去的歌曲真是好啊,即使距离现在的世界已经很远,但只要一听,便总能感觉到莫名的安心感,真是叫人感动。”
一面回应着车后座的樱庭真夕,今日为教母开车的司机轻声开口:
“教母,您也喜欢这首歌吗?”
“.......还好。”
不咸不淡地留下这么一番话,樱庭真夕撑着下巴,遥望远处朦胧的景致:
“我只是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之前,曾经有个女孩很喜欢在我面前放这首歌。”
.......夜晚像台故障的胶片放映机,反复吞吐着记忆的残片。
卡琪拉死去的二十五年间,每当樱庭真夕走过文京区的每一个街道,她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而今时今日,等到《first love》再度响起,除却发动机的轰鸣与那电气之音,这个已在多年前便已成为玄铁教母的女人,似乎也在多年之后再度听到了自己烛骨般的心跳。
往日一点点重现.......眼前似乎再度映出某个多年未见,过去却如影如随的银锭色长发女孩,樱庭真夕的眼眸也少有的流露出莫名的感怀。
但,一切却又在转瞬间流逝无踪。
几乎是女人眼睛一闭一睁的时刻,那个总是陪在自己身边说些无聊笑话,一起丧气,一起在日暮之下约定好求死的女孩,也已消失的无隐无踪。
.......夏日的微风吹拂而过,卷走了许多许多快要遗忘的事情。
某种剥离的感觉自微风拂掠间隐现,就像睡了漫长的午觉醒来,穿衣洗漱准备去学校,找了半天却找不到课本和双肩包,才恍惚想起自己在多年前明明没有作好准备,就被推搡着长大成人。
人约黄昏,偏偏不再少年路。
世界日渐沉没,她不能一直留在从前。
“呼.......”
呼出一口气,樱庭真夕转过头来,不再多想太多。
留意到绿灯亮起,黑帮教母眨了眨眼,随之轻声提醒司机:
“......该出发了。”
随着这般言语落下,漆黑锃亮的雷克萨斯加速行驶,碾碎霓虹灯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朦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