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朝衡推开Starry的门时，伊地知星歌正在吧台前趴着休息，面前摆着几个还没擦拭的玻璃杯。
“预约了练习室。”
朝衡走到吧台前说道，
“应该有人先到了。”
伊地知星歌头也不抬地指了指练习室的方向：
“那边……要喝什么吗？”
“水就好。”
朝衡看了眼手表，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想着要不要先去练习室看看，但又觉得让面试对象独自等待不太好。
走向练习室的时候，走廊很安静，只有最里面的房间隐约传来音乐声。
朝衡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有个高挑的身影正在跳舞。
他看过对方的照片，那就是绯田美琴。
舞蹈的动作精准得像是经过计算机计算一般，每个转身、抬手都分毫不差。
但奇怪的是，这样完美的舞姿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朝衡在门外站了一会才敲门。
音乐戛然而止，几秒钟后门被打开。
“您好。”
门后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请问是283事务所的…?”
“我是朝衡。”
他出示了名片，
“打扰你练习了。”
门完全打开后，绯田美琴的样子完整呈现在眼前。
她比资料上写的还要高挑，赤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发尾的灰绿色挑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最吸引朝衡的还是她的眼睛，赭红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请进。”
她侧身让出通道，
“我正在热身。”
练习室里很整洁，音响设备已经调试好，地上放着水瓶和毛巾，角落里整齐叠放的外套和包，一切都井井有条。
“拓荒核的浅仓小姐跟我提过你的事。”
朝衡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在称呼透的时候没有使用亲昵的称呼，而是使用了更为正式的语句，
“听说你在拓荒核的试镜中表现很出色。”
这个评价对绯田美琴而言并不意外，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只是正常发挥。”
她的语气很平静，
“请问今天的考核流程是？”
直接切入主题的类型啊。
朝衡心想。
他从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先看看你的表演吧。随便唱一首你最拿手的歌。”
绯田美琴点点头，走到音响旁操作了几下。前奏响起时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睁开——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歌声响起的那一刻，朝衡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被称为“实力第一”。
清澈但不单薄的中音域带着独特的颗粒感，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即便是即兴加入的舞蹈动作也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单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几乎找不出什么毛病，甚至朝衡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有实力的偶像。
但这样有实力的偶像，为什么会被事务所辞退呢？而且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正式出道？
肯定是存在什么问题，朝衡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能在试镜中胜出的人会选择辞职？”
这个问题让绯田美琴的眼神产生了波动，但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他们想让我转型做乐队主唱或者纯歌手。”
“你不喜欢那种风格？”
“不是风格的问题。”
绯田美琴直视着朝衡的眼睛，
“理念。我想成为一名偶像，成为自己心中所憧憬的那种偶像。”
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固执，朝衡想起浅仓透给她的评价——技术顶尖但不懂变通。
朝衡能从她紧绷的肩膀看出一些情绪，他也不急着追问。
“你听过手毬唱歌吗？月村手毬。”
他转变了话题。
绯田美琴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询问这个问题，她的赭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月村…手毬？试镜时的录音听过一些。”
思考了一小会。
她记得这个偶像，在地铁站附近见过对方的宣传画，更早以前也参加过同一个试镜。
“觉得怎么样？”
口吻没什么变化，朝衡只是看着面前的绯田美琴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就像是想要通过她的一举一动将她的一切分析清楚。
被这种无机质的眼神看着反倒是让绯田美琴感到有些轻松，毕竟这代表对方并不是什么情绪化的人，可以通过有逻辑的语言进行沟通。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思考结束的绯田美琴回答了面前这位考核员的询问，
“我听说您当时送了月村手毬去参加了这个试镜。”
“是的。”
对这个问题朝衡没有回避，
“她落选了。”
“您不介意谈论这个？”
“不介意。”
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沟通，绯田美琴点了点头，随后给出了她的评价：
“技术很好。”
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后半句，
“但太用力了。”
这个评价让朝衡在心里点了点头，手毬确实有过度消耗体力的毛病，但这也是她的特点。
技术至上派吗？对感染力完全不重视…总觉得有种即视感……
等等，这不就是咲季吗？把磨砺演出技术的道路走到极致的咲季，真是难以想象。
虽然心里在感叹，但朝衡表面上没有进行任何的表现，只是稍稍垂下视线看了一眼手中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绯田美琴的资料。
“你在十四岁时就从北海道来到东京成为偶像，十年过去了，这个目标没有想过改变吗？”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她已经在这个行业坚持了十年。
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朝衡打量面前的这位女性，她那略显冷漠的外表下所蕴藏的执着，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为强烈。
“没有。”
这是一个果决的回答，没有任何的犹豫或者迟疑，
“我在十四岁时就决定要成为能打动他人的偶像。十年过去了，这个目标从未改变。”
很好的决心。
这样打不垮的坚定意志让朝衡很满意，甚至可以省去他当初向花海咲季灌输那些动员式发言的时间。
“如果我说283可以给你想要的舞台呢？”
他抛出了橄榄枝。
这么迅速的选择让绯田美琴微微睁大眼睛：
“条件是？”
“没有特别的条件。”
朝衡放下手中的平板，
“只需要你保持这种态度继续进步。”
本应该立刻同意的绯田美琴却是犹豫了一会，这让朝衡有些困惑。
“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些事。”
最终她说道。
尽管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犹豫，可朝衡也没有多问，他只是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随时联系我。”
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随后绯田美琴转身收拾角落里的私人物品背上背包：
“我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她走向门口，朝衡看着即将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偶像而不是纯歌手？”
绯田美琴停下脚步，重新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