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某间临街的咖啡馆内,叶山隼人坐在窗边的位置。
他在等人,等一个一直以来都讨厌,甚至憎恨他的人。
将冷透的黑咖啡抵在唇边,任由苦涩在口中弥漫,这种苦涩的感觉总是能让他短暂的放下心里的那些负担。
低头看一眼表,对于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会,但对方却没有任何通知。
她向来如此,若是叶山迟到片刻,line的消息提示音会像催命符般接连炸响,可轮到她自己迟到时,却连一句“抱歉”都吝于施舍。
他曾问过她是否对所有人都这般任性。
她当时自豪的回答:“当然啦~”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叶山有问过她的朋友,她对其他人时,意外地会遵守时间和约定,即便是太早到,她也会耐心等待。
叮铃
门铃骤响,雪之下阳乃踩着高跟鞋踏入店内,轻车熟路的来到柜台点餐。接着不费一点时间便找到了叶山隼人,精准降落在他对面的皮质卡座上。
“久等啦~”
阳乃小姐用笑盈盈的眼神看着叶山隼人。
接着,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看着。
让沉默在二人之间酝酿。
在外人眼中,她托腮望过来的眼神应该是像蜜糖般甜蜜……
只有被注视的叶山才知道,这绝不是女孩子看恋人那种拉丝的甜蜜眼神,而是猫咪将老鼠捕获后,放在手中把玩的戏谑眼神。
这种注视,叶山浑身不适,但他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他只是慢慢的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
直到雪之下阳乃点的咖啡被送上来,看不懂气氛的服务员因阳乃小姐的美貌而出神,这勾起了雪之下阳乃的注意。
叶山也敏锐察觉到阳乃小姐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的转移,方才敢率先打破僵局。
“......特意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雪之下阳乃顿时失去了兴趣,“真失礼,没事就不能见你?”
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眼神拷打计划的失败。
“不过呢,我确实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雪之下阳乃用咖啡店提供的小勺子慢悠悠搅动咖啡上的拉花,“小雪乃下周要搬回千叶了哦。”
“然后......”在勺子撞击杯壁的脆响中,她的语气逐渐冰冷,“你离她远点!”
她依旧面带微笑,那笑容,格外的灿烂,瞳孔深处却凝结着寒冰,“这次再敢靠近的话——”
“我明白。”叶山隼人截断话头,不管是他,还是雪之下阳乃都不想撕破脸皮。
“嗯嗯。”雪之下阳乃笑着靠回椅背。
然后换成一种打量,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种注视,叶山隼人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眼神、她的声音,总是这样,紧紧抓着他不放。
结果,他无法向前,她也停留在那里。
叶山隼人艰难的开口:“你就......那么恨吗?”
雪之下阳乃闻言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叶山隼人口中的意思。
她展露微笑,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怎么会,最喜欢了~”
看着这副笑容,叶山隼人也是明白了。
他做的事......果然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直至今日,他已经很清楚,当时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得到救赎。
他早该明白的——
有些罪孽,连神明都不会赦免。
————
————
“下雨了......”
天文部内,高松灯透过玻璃,看着窗外下起的小雨,低声呢喃。
她,迄今为止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明都那么大声的呐喊了,说.....想要成为人类。
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在初中的毕业典礼里也是,同学们在哭着,这应该是很感动的时候,但她却.....无动于衷。
前排的女生抽泣着回头:"灯,不哭吗?"
高松灯只是盯着对方眼睛上晃动的泪珠,不解的说道:“这种时候,要哭吗?”
"又在说奇怪的话。"女生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这时候就该哭才对啊。"
可是,为什么?
我流不出眼泪?
是我太冷酷了吗?
还是,我......没有成为人类?
咚咚,咚咚
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将高松灯的思绪打断。
回过神来的高松灯,看向门口。
会是谁?
天文部并不是什么经常有人光顾的社团,因为前辈都离开了,所以目前天文部也就只有高松灯。
怀揣着疑惑,她拉开了天文部的大门。
“初次见面,请问是天文部的部长,高松灯同学,没错吧?”
映入高松灯眼帘的是一名金发少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语气十分亲切,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太阳,闪耀不已。
这份灿烂的光辉让高松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像是被阳光惊扰的夜行生物,小心翼翼地回应道:“是,是我。”
“我的名字是叶山隼人,是受学生会委派而来。”
叶山隼人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庄重。
“有一件关于天文部的事情需要通知你。”
说话间,叶山隼人递来了一张文件纸,原本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麻烦高松同学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做心理准备?
这样的开场白让高松灯心头涌上不安。
会是什么事?
疑虑在她心中翻涌,但她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嗯。”
但很快叶山隼人说出的话,让很多事都不明白的高松灯,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为什么少年要让她做好心里准备。
“天文部......被废除了。”
“欸......”
如同一记重锤,将高松灯原本就支离破碎的世界彻底击碎。
她的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沉重的通知单,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但......里面关于天文部被废除的决定写的很清楚,清楚到一目了然。
高松灯将视线从通知单上挪开,望向面前的金发少年。虽然二者完全不一样,但在她的眼中,少年的身影与那个雨夜中的蓝发少女重叠在一起。
那一天,在她眼中向来耀眼的丰川祥子,这天却显得格外陌生。
她迟到了很久才来到练习室,明明浑身被雨水浸透,本人却毫不在意。
然后,用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要退出crychic。”
这样,她在crychic中找到的那一点归属感,像泡沫一般消散了。
此时此刻,仿佛时光重叠。
“天文部,被废除了。”
这句话像回音一样,在高松灯的耳边反复撞击。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喉咙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呼吸变得断断续续,“为,什么要废除?”
“不是说过......只要按时交活动报告......就可以继续下去的吗?”
前任社长明明都在笔记本上这么写了!
高松灯感觉呼吸变得愈发困难,她隐约看到了叶山隼人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解释什么,但是.......听不清!
过去的记忆仿佛在眼前重演。
“不要说那种撒娇的话,灯,你才是最需要练习的那个!”
是吗?这一次,又是我的错......
高松灯的思绪似乎陷入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恶性循环,将目光投向金发少年,但她看到的却不是叶山隼人,而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脱口而出的声音细若蚊呐:“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才害的.....结束的。”
和那时一样。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