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乌萨斯的阳光正好，但在寒风中，带着些冷意。

　　日光照射在城市银色的金属地面上，却无法融化那层薄冰。

　　在主干道上行进的队伍，衣着各异，规模宏大，将薄冰踩碎，化作泥泞。

　　脚步零碎，又齐整。

　　领头者，是塔露拉，她的身后，赫卡特紧紧跟随。

　　城市不欢迎他们的到来，两侧红砖的建筑，窗户紧闭，甚至有些已经提前搬空。

　　这座城市，是切尔诺伯格。

　　不过，在赫卡特眼中，乌萨斯的城市都一个样——

　　“真是冷得可怕……”

　　赫卡特搓着双手，吐出一口气，带起些许白雾。

　　她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乌萨斯常见的服装。

　　素色的长裙，黑色的外衣，仅有袖套作为点缀。

　　赫卡特身为莱塔尼亚人，可没有乌萨斯本地的耐寒体质，只能将外衣裹紧几分。

　　抖抖身体，看向自己的身后。

　　近处，队伍的装备还算精良。

　　远处，那些感染者们，身着甚至可以称为破布的护具，拿着的武器，大多都是锄头。

　　甚至有不少干瘦到病态，裸露的皮肤冻伤，乃至身上带着些新伤。

　　但他们眼中，带着希望。

　　从荒原开始，队伍在塔露拉的带领下前进，越来越长。

　　塔露拉与游击队在前面开路，他们便跟随。

　　他们并没有躲避那些试图阻拦的乌萨斯军警。

　　相反，他们冲的比那些精锐还要勇猛，完全是悍不畏死。

　　赫卡特甚至怀疑，如果切城全力抵抗，是否依旧会被如此的洪流撕碎。

　　现在回望，那依旧看不到头的队伍。

　　不由得震撼。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赫卡特还是摇了摇头。

　　队伍前进，如她所料。

　　当真正进入居民区，乌萨斯军警的数量急剧减少，队伍压力有所缓解。

　　赫卡特的余光瞥到，队伍已经开始涣散了。

　　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开始脱离集体。

　　“一群饥寒交迫，充满仇恨的暴民，会做什么，好难猜啊——”

　　赫卡特看向一旁的建筑，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早有预期，”

　　塔露拉停下了脚步，回头，目光扫过已经散乱的队伍，又将视线移向赫卡特，

　　“你在诘问今日的暴行之前，又是否了解往日的仇恨？”

　　赫卡特耸耸肩，回答：

　　“大概听过一些吧。”

　　“乌萨斯从未将感染者当作同类，杀害他们无关法律。”

　　“大多数民众，歧视，乃至仇视感叹者，殴打，私刑……”

　　“乌萨斯也在引导这种对立，组建的纠察队虽然对普通居民亦有抢掠，但居民依旧将一切怪罪于感染者。”

　　塔露拉点头，叹息，继续盯着赫卡特，又说道：

　　“你既然了解，那应该明白，这一切都是仇……”

　　辩解还没有说完，便被赫卡特打断：

　　“你怎么能因为报仇去战斗呢？”

　　听见了熟悉的话语。

　　塔露拉愣住了。

　　恍惚之间，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阿丽娜重合。

　　“不……”

　　她正想说些什么。

　　一道声音在她的心底响起。

　　【别被她骗了，她偷窥了你的记忆，借用别人的遗言，试图让你再度失败……】

　　【你亲眼看见了，只有战争，只有战争才能让感染者再度团结……】

　　塔露拉扶着额头，右手握向腰间的剑柄。

　　下一刻。

　　裹挟着烈焰的剑锋切开寒冷的空气。

　　灼热的炎火仿佛让太阳都失去了光彩。

　　那锋刃即将触及赫卡特的脖颈。

　　这次，她身旁可没有那些“亲卫”，但她依旧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

　　怪异的音律一闪而过，暗红色的无形护盾一闪而逝，金属交击的声音后，长剑飞起，插入一旁的地面。

　　烈焰依旧在剑刃上燃烧，熔化金属。

　　反震的力道，让塔露拉一时重心不稳。

　　附近的整合运动成员反应过来，拿起了长剑和刀，指向赫卡特。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依旧选择追随领袖。

　　被围住的赫卡特只是带起了一个无奈的笑意，举起双手：

　　“救命啊，有人要谋杀亲夫……不对，亲妻啦！”

　　语气轻佻，仿佛玩闹一般。

　　这下，围住她的整合运动成员，更摸不着头脑了。

　　甚至有些都放下了武器。

　　塔露拉起身，依旧扶着额头，咬着牙，看向赫卡特，提问：

　　“你的源石技艺是窥探记忆？”

　　“我倒希望我的源石技艺有那么强。”

　　似乎意识到什么，塔露拉闭上眼，深呼吸，片刻后，恢复了那毫无波澜的姿态，

　　“抱歉……失态了……”

　　赫卡特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带着那略显轻浮的笑意，前进，走向塔露拉。

　　而周围的整合运动精锐，再度举起武器，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众人的注视下，赫卡特停在塔露拉的面前，以戏弄的姿态，弯腰，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

　　“没关系，这个就当赔礼啦？”

　　少有的，慌乱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塔露拉身体绷紧，本能想要挣脱。

　　最终又什么也没有做，任由冰凉的指尖“冒犯”。

　　塔露拉偏过视线，话语中带着犹豫：

　　“亲爱的……抱歉……刚才……”

　　“咳咳，叫我小特就好，”

　　话没说完，赫卡特便再度打断。

　　一句“亲爱的”，不仅让某位大贵族停下动作，后退一步，甚至险些呛住。

　　反应比塔露拉刚刚的忸怩还要窘迫。

　　双方的视线没有交汇。

　　赫卡特还是提议道：

　　“要让我试试吗，去减少些不必要的仇恨？”

　　塔露拉点头，默许。

　　“那就期待我的表演？”

　　留下一句话，赫卡特径直离开队伍，向着居民区走去。

　　待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塔露拉重新拾回长剑。

　　目光扫过附近，那些正议论两人关系的精锐。

　　直到他们停止八卦。

　　塔露拉再度下令：

　　“继续前进。”

　　队伍再度向前。

　　向着核心城，坚定不移。

　　片刻后，塔露拉用细不可察的声音，仿佛自语般说了一句：

　　“跟上她……”

　　身后，混在队伍里的一道身影，听见了这句指令，脱离了队伍。

　　向着赫卡特离开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