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丰川家显得格外的安静。
鞋底踩在波斯地毯，与珍贵纱线的细微摩擦声回响在房间内。
丰川定治掌着双手，隔着案桌迎面看向走来的那个身影。
“随便坐。”细碎的脚步声停下，丰川定治靠在椅背，稍微旋转后侧身看向丰川祥子。
祥子的表情略微僵硬，把手搭在了大腿上之后坐在了沙发上。
自从重新回到丰川家族，她便再没有主动的去与这位丰川家族的话事人、自己的祖父丰川定治说过话了。
“已经快要期末考试了吧。”丰川定治又把目光放在了落地窗外。
皎洁的月光洒下，在屋内勾勒出细长的影子。
“是的。”祥子的声音清冷，不附着任何感情。
对方会特地把自己叫来谈话，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些琐碎小事。
她想知道自己被叫到这，所为何事。
“今天家族议会上我们本家又遭遇了不少弹劾……”丰川定治拖长话音，又无所谓的道：“虽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祥子抬起头。
会对自己说这个，是因为自己是丰川家嫡系正统继承人吧。
“因为父亲的事，以及AveMujica的事情嘛？”
丰川清告以及乐队违规解约的事情，无形的削弱了些本家的舆论地位，的确能够成为觊觎身份地位的某些分家的弹劾点。
但也仅此而已。
祥子别过头，月光透在她的脸上，仿佛将她映照成为了一只人偶。
“嘛，反正这些都与现在的你无关。”
丰川定治摆了摆手，将椅子移正后，他站起走到了祥子身旁的沙发边坐下。
“你现在还有在练习古典钢琴吧。”
“嗯。”
回来之后，除了母亲留下的人偶，就数那架三角钢琴陪她的时间最多了。
尽是些敷衍回答，丰川定治长叹口气。
“反正只要不像那个人就没事了吧？”
提及母亲这让祥子的胸口一紧，她旋即皱眉说道。
丰川定治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就拿起了桌上的一则手册。
“这个，有兴趣吗？”
他翻开后扫视了两眼便递给了祥子。
“……”
祥子接过之后，疑惑的查探了起来。
上面所述的是涵盖都道府县的一场钢琴比赛，无论从级别还是知名度上来讲，排名都相当靠前。
“什么意思……？”
不动声色地翻阅完毕，祥子疑惑的出声。
“去参加比赛怎么样，以你的实力，没问题的吧？”
是因为这次比赛的知名度，借此能够提高她的社会舆论？
还是说...其中还掺杂着其它原因呢？
祥子撇去这些想法，至少她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接下了。”
她起身站起，握紧了那则宣传手册。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
在丰川定治的注视，祥子缓缓地走出房间。
脱离了波斯地毯。
祥子的脚步声，宿命般的回响在丰川家宽硕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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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作词有了新的突破，所以由奈决定把之前谱好的曲子全部推案重做。
对于作曲人而言便是如此，花费精力，又将费尽精力写出来东西都丢进垃圾桶，反复如此。
最终得出成品，有作曲家把其叫做‘为了失去而前行’。
由奈的哲学不怎么好，所以对这些道理不怎么感冒。
倒是这几天睦也都没有让自己去她家教学吉他。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对，本来她的水平就很不错。
重新熟练，有了进展之后就不怎么需要自己了吧？
而自己写歌方面也不急。
所以放学后由奈没有第一时间出学校。
平常这个时候祥子都是同自己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的，今天却也反常的短暂留在了教室。
由奈索性同样的在教室旁逗留了起来。
等班上人少了的时候，祥子才走出后门，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奔着楼下，而是另外的方向。
由奈思索了一番，也跟了上去。
感觉她最近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走到尽头的时候，由奈才发现来到的是熟悉的音乐教室门口。
确认自己应该是没有跟丢之后，由奈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
也不知道学校有没有禁止学生放学后私自出入音乐室。
不过要是顺着门缝过去看，不就成偷窥了吗？
在由奈把这些想法踢出脑外时，音乐室里就传出了钢琴的音色。
由奈在门口听了一会。
隔着门听不太清，但根据旋律来看，弹的好像是古典钢琴吧？
感觉找到了理由，由奈就直接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里面的少女确实是丰川祥子，不过在这所学校能够娴熟的弹奏出古典曲的也没几人了。
学校钢琴的三角钢琴音色维持的很好，显然是经常调音。
一些音符透过门的缝隙跑到门外，这使得祥子注意到了来人。
“你怎么在这里？”祥子有些意外。
与爱音的那次不同，这次祥子是直接停止了弹奏。
“在外面听到钢琴室有声音，就过来看看。”不管对方相不相信由奈就这样解释道。“帕格尼尼的曲子？”
“你怎么知道？”
祥子有些吃惊，她刚才刻意弹奏的很轻，加上音乐室的隔音效果，这也能被听出来？
“猜的，也只有他的曲子，旋律才会那么复杂和难弹吧？简直不是给人弹的。”
由奈说道，她本来也只是猜想了一番。
祥子整理了下衣裙，对方确实是说对了。
当初她在弹奏德彪西的曲子的时候，爱音进来也打断不了她的弹奏。
而帕格尼尼的曲子不同，若不是全神贯注，很容易就会分心导致弹奏失误。
所以她才会在对方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弹奏。
“确实不是给人弹的……”祥子对于这个说法颇为认同，收起了心思她旋即道：“不过你来干嘛。”
仔细想来，对方平常放学都是直接出教学楼的，今天怎么恰巧出现在这？
不会是在跟踪自己吧？
“听睦讲，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看你不出学校就好奇来看了一眼。”
由奈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那两个人比较熟悉，所以这样说就不会有什么破绽。
由奈没有丝毫背德感的撒谎技术显然骗过了对方。
“哦。”对方最近和睦走的比较近，不过只要睦能够重新变得开朗这就是件好事。
没有怀疑所以祥子继续道：“睦最近怎么样？”
她最近没怎么和睦见面，索性问了问由奈。
由奈这两天也没有去若叶家，更不知道睦一直烦恼着双方谈论的那个话题。
所以由奈只是说了句‘还好’。
简单的回答很符合祥子对于由奈的印象，所以没再追问。
从琴凳站了起来后，她取过钢琴旁的干布对着白键擦拭了一番。
“你丰川家有更好的钢琴吧，怎么来这里弹钢琴。”
“只是好久没有在这里弹琴了。”她退出丰川家的那段时间，经常放学时使用这台三角钢琴练习。
负责管理音乐室的教师考虑到她的水平，也默许了她经常使用。
“看你对前乐队的事情看得挺开，没想到倒是挺念旧的。”
莫名其妙的提及前乐队，让祥子蹙起眉梢。
“……”不想提到那些乐队的事情，祥子有些沉默。
“Mujica是哥特金属风格，加上你还挺擅长古典的，所以你是参考过瓦格纳的音乐歌剧？”
由奈随口问道，关于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有些好奇。
“是有一点点吧。”有人会这样想祥子也不意外，毕竟她们之前确实喜欢运用舞台剧这一形式。“不过不多。”
但其风格与她所想要表达的内涵差之甚远，所以也仅仅是有过参考。
风格也是完全不同的哥特金属。
只不过后来发现乐队的成员对于‘音乐性’逐渐缺少了追求，然后乐队也开始显现裂痕……
不对，怎么又想起了这个……祥子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排除脑海。
看了眼由奈，等待对方下一步说些什么。
“那确实挺厉害的，能够自己完全写下剧本。”
最近自己竟会因为区区恋爱的话题，而纠结于歌词。
想到这由奈忍不住叹了口气。
只是这到了祥子眼中，就成了不同的意味。
不过反正乐队已经解散，祥子也不想再继续关注这些事情。
将Mujica的事情全部忘掉后，祥子将琴凳放回原处，想起自己报名参家钢琴比赛的事情来。
她以前虽然也参加过钢琴比赛，但都是些没有什么含金量的比赛。
“冰川同学以前就参加过许多钢琴大赛？”既然有一位曾经活跃于国外赛场的选手在面前，于是祥子主动询问：“钢琴比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钢琴比赛？”这倒是问到她了。“感觉就像是——角斗场吧。”
“角斗场？”祥子皱起眉头，感觉对方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这样形容钢琴比赛的人。
对于恪守传统、信奉礼仪的古典学派，这个词显得有些过于野蛮了。
“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钢琴比赛就像是在战斗厮杀一般。”
怕对方不理解于是由奈又举了个例子。
“钢琴比赛的分组以及顺序分配各有不同，而按照常理来讲，越后出场的人或多或少可以说是多了一点优势在手的。”
“但在比赛现场，因见到上一场的对手弹奏而闻风丧胆，再失去魄力的事情，在钢琴比赛中可不少发生。”
“明明只是场互争排名的钢琴比赛，为何会有人吓破了胆子？因为一名猎人形态的钢琴手就是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说着说着由奈就靠近了对方，伸出一只化为‘利爪’的手，放大厥词。
这样作出吓唬人的模样显然没有吓到对方，于是由奈收起了‘爪子’。
“大概就是这样。”
见到由奈在自己面前褪去爪牙。
“角斗场…战斗…”
“那我问你。”
而这次论到由奈询问祥子了。
“乐队武道馆的Live又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武道馆？”从三角钢琴旁离开，祥子念道。
“你们之前应该创造了乐队出道史，最速上武道馆的记录了吧？”
“好像是的。”虽然有点水分。
面对着对方的问题，祥子虽然想要忘记那些事情，但还是抱起额头开始思索。
“像做梦一样。”
最终祥子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梦...？”由奈顿了顿，“那live的时候，你感到高兴吗？”
“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的吧……”可之后越想，脑内的画面就愈加变得灰白，头也随之疼痛起来。
“最开始？”注意到脸色变差的祥子，由奈问道。“那后面，就变成噩梦了？”
“不要问了——”祥子说完才意识到情绪有点激动，“抱歉，最近精神不太好。”
祥子扶住课桌，掐了掐手指，控制完情绪且恢复正色。
“是嘛...要期末了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由奈随口关心道。“不然睦也会很担心的。”
既然之前找了睦这个理由，由奈就继续借此说着。
祥子揉了揉额头，或许前段时间自己给自己的压力真的有点大……
“谢谢。”祥子轻声道谢后，坐下缓缓说道：“那能再和我讲讲钢琴比赛的事情？”
“可以是可以。”
由奈答应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对这个感兴趣。
……
……
当天回到家里之后，没想到父亲也和自己谈论起了钢琴比赛的事情。
“听说，最近东京有一个规模颇大的钢琴比赛呢。”
“咋了？”
“参赛者限定是未成年，话虽如此其实这个年限还是在20岁以下。”
“法定成年周岁不是几年前就改成了18岁了吗？”
“可能这就是古典派的顽固和逆天之处吧……”冰川政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这人就是这样，时不时的就会说出得罪人的话。
“怎么提到这个？”
“你有兴趣参加吗？”
“你知道我最近要考试了吧？而且还有作曲的合作。”
“正赛得排在暑假初了。过一段日子只是选拔赛，你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过吧。”
“再说吧……”
由奈打开客厅的窗户，有点无聊的探了探头。
起码等自己写完曲子再说。